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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州杜家《述训》研究

滨州杜家《述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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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滨州杜家《述训》,是滨州杜家第十四世孙杜堮,为了“惟推广先大夫之训,可以淑世善俗、造就人才。按临各属,启迪众生,恋本如此。”精心总结提炼滨州杜家前几辈祖先代代相传的儒家文化和家族教育思想、教育实践,加之自己亲受家风的熏陶、深受家教的切身体会和其对儒家学说的博学造诣,以及其运用承传的这些思想理论和经验对子孙进行教育的探索和验证,写出了这部教育、启迪杜氏后人的家训专着。

滨州杜氏家族,由始祖雄飞于明洪武二年(1369年)随着移民队伍,自河北枣强分发来到滨州,定居滨州城内,繁衍生息。到明朝中期,杜家传承到第四、五代时,已成为人丁兴旺、家境殷实之大户。所以,第五代子弟开始读书,并有取得科举功名和进入仕途者。此后,杜家代代为官,世世为文。发展到清朝中末期,达到了鼎盛。滨州在清朝期间共有28名进士,其中滨州杜家就占了9名。杜家的9名进士中,有6名成为翰林院翰林。明清两朝滨州杜家还出过8名举人、327名秀才。据1931年的统计,滨州杜家的官员就有188人,其中七品以上91人,仅实掌一方事务,文官做过知县、武将千总(正六品)以上者就有39人。江西、湖广布政使杜诗,甘肃巡抚杜承式,河南参政、清初知名诗人杜漺,吏部左侍郎、兵部右侍郎、山东文坛领袖杜堮,杜堮之子、咸丰皇帝恩师、协办大学士、工部尚书、刑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尚书杜受田,杜堮长孙、军机大臣、“顾命八大臣”之一的杜翰,杜堮次孙、工部左侍郎、户部右侍山东团练大臣杜乔羽,都在历史上有一定的地位。滨州杜家的一代代英才,走出杜家,走出滨州。他们为官清正廉洁,勤政爱民,政绩卓越。中华自明朝中期到清朝末期五百年历史的天幕上,滨州杜家的群星灿烂地装点着杜家的辉煌。杜氏家族的长盛不衰,显然是彻底打破了“富不过三代”的常俗。是什麽延续着杜氏家族的这种兴盛,支持着这种辉煌?是杜氏家族的家族文化和家族教育,使杜家保持着世代相承的清白家风,托起了杜家世代永固的大厦。杜氏家族文化的具体体现,是杜家的家族教育。其家族教育有着深邃的智慧,超前的意识,长远的眼光,切实的行动,丰富的经验;有一整套系统严密而又切实可行的教育理论。这一套系统严密的教育思想和理论,经过滨州杜家的第十四代传人、清嘉庆六年进士、翰林院侍讲学士、侍读学士、两任顺天学政、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道光朝兵部右侍郎、吏部右侍郎、两任浙江学政、吏部左侍郎、礼部左侍郎杜堮精心总结提炼,加之身受父教和亲教子孙成才的切身体验,凭借自己渊博的学识和深厚的儒雅素养,撰述了具有切实可行和长远意义的教育专着——滨州杜家《述训》。

滨州杜家《述训》,后世杜氏族人,以及爱好和研读她的人们都称之为杜氏《述训》,简称《述训》。近年来,随着社会主义新文化的飞速发展和日益繁荣,各级政府对弘扬传统文化都十分重视。甚至提升到经济文化一体化的战略高度,科学谋划,超前应对。制定相应的措施,挖掘、整理和有序开发当地那些积淀着珍贵精神财富的文化遗产。滨州市滨城区的滨州杜家文化,应是滨州地方传统文化之首。造就滨州杜家明、清两代“一门十二进士”、“父子侄孙六翰林”,还出有八名举人、三百二十七名秀才的杜氏文化教育精华《述训》,确应值得尽心研究,挖掘、开发。以了解其丰厚的文化内涵,知晓其教育思想、教育理论实质,明确其积极的现实意义。使渗透着博大精深儒家精髓的《述训》,焕发出青春,古为今用,给予现代人以借鉴和启迪。

研究、读懂《述训》,就要遵照《述训》:“读书先观其大意,次寻其条理,次味其意趣,正观之,反观之,侧观之”的教诲,进行认真地研读。真正用心去感受《述训》“其内有所隐,外有所包,必有四通八达、头头皆是者也”的文化内涵。真正明白《述训》的精神实质,不单单只是对杜氏宗族后人的立规和训诫,更是滨州杜家几百年来,对中华儒家文化继承、发扬、运用和推衍,也是对滨州杜家明、清两朝家族教育思想和实践经验的高度概括和推介,对滨州杜家传统文化的提炼和升华。同时也是明、清时期,滨州地区人民对祖国传统文化继承和发扬的具体体现,也是滨州地区人民勤劳勇敢、热爱生活、向往未来、积极进取的真实写照。

还要遵照《述训》“读经,要收纳到身心上来;读史,要推拓到事物上去”的精神,“用心行事,推见至隐”,“察其是非之理,核其因革之故”。一定要对《述训》所述的道理,“其已然者可考,则其未然者可知也”。也就是说,学习研究《述训》,要以正确的态度深入进去,客观地、历史地透过字里行间,真正理解其深邃的文化内涵,辨别清楚道理是非,扑捉住精神精华,使我们现代人得到启迪,受到教育,激发精神,奋力地加以弘扬和传承。让滨州杜家文化,在社会主义建设的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灿烂辉煌的光芒。

为方便对《述训》的研读,将《述训》原文句读后附载如下。

《述训》原文

(略)

第一章 概述

杜氏《述训》,由滨州杜家十四世孙杜堮,于1827年(清道光七年),时任吏部左侍郎

时,利用工作之余撰写完成的。共四十八则,7017字,另有《跋述训后》一篇,558字。1851年(咸丰元年),杜堮八十八岁高龄时,将《述训》编入其杂着全集,名之曰《石画龛论述》。杜堮去世后,由海丰吴重熹校订,刊行于世。杜氏宗族后人八修族谱,将《述训》及其《跋》附录于族谱第六册《杜氏先世遗绩》,以昭示家族后人。

杜堮,字次厓,号石樵。1764年(乾隆二十九年)11月,生于滨州城里南街“方伯旧第”。1858年(咸丰八年)5月,病逝于北京内城太平街家中。享年95岁,历清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四朝。

杜堮生于清朝乾隆盛世,出身于名门望族的官宦世家、书香门第。自幼接受着“一尊于儒”的系统教育和封建家庭严格教诲,深受杜氏家族“耕读持家”的良好家风和严谨学风的熏陶。这就决定了他的思想意识、人生目标、行为准则,都是遵照儒家的标准而规范。所以他自幼立志于学,虽经屡试不第,但仍坚持勤学不辍,直到到取得功名。凭其渊博的学识和高雅的儒风步步青云,入翰林又操文柄,进机枢荐跻卿贰,赐宫衔而又重赴鹿鸣。一生之中,为学、为民、为官,无不以仁义礼智信为宗,忠恕孝弟友为要。始终以“端正、明白、和平、谨慎,此四者植品之目;志节贞纯、规为远大、识虑周敏、体气坚强,此四者立世之资”为人生目标。其等身的着述,无不渗透着祖国传统文化的底蕴,闪耀着儒家思想的精华。杜堮生而聪慧,志向高远;学习勤奋,修身坚毅。一生博览群书,深谙经义,才高识广;胸怀宽阔,气量宏远,善纳异己;植品立身,严以律己,宽以立人;勤谨入世,功施社稷,德被生民。同时,他十分崇尚他的前辈,尤其是他父亲杜彤光的教育思想和教育方法,并且身体力行,严尊父教。在他所着《杜文端公自订年谱》中,就记有其十八岁之前严承父教的真实情景。记述说:“自是以前,皆肄业家塾,父督课严,塾师亦勤。每冬月早起呵冻作文,天明或脱稿,又自入塾。夜读至漏三下,还内与诸兄侍先君,论古今事。为庭训,至膝以下皆僵直,不敢有惰容,命之息,乃敢息。”他将父亲临终前所说:“吾平日教汝等即遗命也”时刻记于心间,就在他64岁写完《述训》时,还特别交待说明:“昔侍先大夫,所闻与朝夕间者,大端要旨略具于斯。余前督学京畿、两浙,自念庸劣,无以报国,惟推广先大夫之训,可以淑世善俗、造就人材。”他也正是运用滨州杜家几代人所积累的家族教育理论和教育经验,亲身教育自己的儿子杜受田和两个孙子杜翰、杜 乔羽 ,把他们都培养成为国家栋梁。儿子杜受田成为咸丰皇帝的老师,官至协办大学士、历任工、礼、刑、吏四部尚书、左都御史。杜受田秉躬端正、励节直清、绩学渊醇、正色立朝,政治利弊暨民生疾苦无不尽心。在杜堮和杜受田的教育影响下,杜堮长孙、受田长子杜翰,成为工部侍郎、军机大臣。杜堮次孙、受田次子杜 乔羽 历任兵、吏、礼、户四部侍郎、钦差山东团练大臣。使滨州杜家出现了“勋贤之里代出公才,只此为德为民庶有辞于永世;忠孝之门笃生贤相,亦惟正家正国尚无忝于前人”巨大辉煌。所以,杜堮老先生才写出了这部既充满儒家传统文化底蕴,又闪烁着滨州杜氏文化精华,充满丰富家族教育思想和实践经验,而且对现代社会,尤其对青少年教育,具有积极现实意义的专述——《述训》。

《述训》虽属家训,但其立意高远,内容宽泛,哲理深邃。几乎把人生所能涉及到的一切,既都指明了应当达到的目标,又阐明了实现目标的具体做法,更分析明辨了其中的深刻道理。使人读后,深感字字句句,导引人生,净化心源。若再用心仔细研读,会让你“愈探愈胜”,顿生“心广神怡”、“流连忘返”之感,定能使你心明眼亮、志向清明、精神振奋、干劲倍增而躬身力行。

《述训》首则既开宗明义,向人们申明:“自见之谓明,自听之谓聪,自胜之谓强。”就是告诫人们,人生在世,必须要有自知之明,要正确认识自己,找准自己的位置;正确对待自己,能够看到自己的不足,能够听取不同的意见,能够战胜自我。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为强者。否则就是“大愚”。大愚者,极端无知也。何用于家国!其实就是明确地告诉人们,人若自立于世,有益于家国,必须做到“自见(自知)、自听、自胜、自强”。人生在世,怎么样才能够做到呢?《述训》的答案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而后修身”。其成功与否,取决于两大基本要素。一方面是自身的主观努力,另一方面是要尊重客观环境的影响和制约。而这两者的提升全在于教育。前者,在于自我教育;后者,则在于社会和家庭的教育。自我教育是个人勤奋读书学习,见贤思齐,自我约束;社会和家庭教育则是在社会创造的大环境下,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的有机结合。其中的关键,还是家长对子女及其家人的影响和教育。尤其在人生的幼儿和青少年成长阶段,家庭教育是至关重要的。

《述训》从第二则起到第十一则,就专门对幼童和青少年如何施行家庭教育,从不同的角度进行了精辟的论述。首先,要把握对儿童教育的时机。理解“少年若成天性,习惯如自然”的常理,实践“教儿婴孩”的传统。万不能等到孩子“迨其渐长,因物而化,随习而迁”,形成不良积习后,才想起对他们的教育。进而说明,要紧紧抓住让儿童“知敬知爱”这一根本,针对儿童纯洁的心灵不受污染,采取种种有效的手段和方法,不断帮助他们分清是非曲直,而去其私心,正其心源,达到“始家邦终四海”目的。接下来,又从如何正确疼爱呵护,以身作则,言教身教并重,施以合宜生活环境和条件,既要一视同仁、平等对待,又要因材施教等诸多方面进行了深刻地分析和教导。特别是对于“不中不才”材质低下者,要以正确态度对待,要做到不弃不离,更要循循善导,循序渐进。教育子女,要以修身齐家之道,言行必出于恩,自于礼,由于义,通于情,使他们在和谐的家庭环境中“潜消其非心而暗长其善念”。等到会识文解字,要求他们必须读研《弟子》、《曲礼》、《内则》、《少仪》等传统道德经典,“不但要习其事,而又绎其礼;不但识其当然之宜,而又以通其事之所未经、达其意之所不及”。要以其作为标准,人人都必须一生都要不断地进行学习和修炼。第十一则,既是对前九则的概括,又是作者在继承、推衍儒家教育思想的基础上,对终身教育理念的进一步确立和阐释。阐明终身教育,不仅自己要终生学习不辍、修身不止,还包括对子女的教育终生不停,必须让他们得以践行和传承。不仅使他们成为家国有用之才,并能将中华优秀的教育传统,优良的传统美德,一代一代永远传续。

《述训》自第十二则到第十五则,分别从人为什么要学习,学习的基本程序以及一定要为学习者创造良好的家庭学习环境等方面进行了阐释。首先说明,人只有通过学习,才能够掌握知识,使自己受到教化,改变和提高自己。人不学习,就不会得到提高,就可能成为酒囊饭袋、行尸走肉。指出教育人的人,最可贵之处,就是要帮助那些不愿意学习的人转化成愿意自觉学习的人。进而说明接受教育学习的程序,应自幼时开始,在他们玩耍嬉戏之中,就向他们灌输爱敬之道,保持他们的赤子之心。到七、八岁,就应当入学拜师,接受系统规范的知识和道德教育,打好坚实的学习基础。一直到二十岁,都“不可一日旷闲”。为使孩子们有一个良好的成长和学习环境,居家之内决不允许有碍孩子身心健康成长和不利学习的玩耍器具存在,更不能存有赌博戏具。有则必须立即烧掉、砸碎,决不能姑息迁就。让孩子们的心思,全部放在接受教育和努力学习上。

《述训》第十六则开始,一直到第十九则,是对学习的正确目标和应该所持正确态度的论述。首先,学习要端正目标。学习绝不能只为追求名利、富有,要安于贫困,澹泊名利。否则将会“是终身只在忧戚歆羡中过”,必然“日不暇学,学也无益”。进而说明,学习必先立其志。具有志在必成的信心,才会有持之以恒的动力,才能获得成功。没有远大的志向,缺乏奋进学习的决心,产生不了巨大的学习动力,就容易半途而废,一事无成。接下来告诫学子们,一定要开阔视野,放开眼界,不断开拓自己的见识。天下之事无不存理,天下之物无不有识。所以要博学广识,爱人及物,决不能只把读书学习“适成一谋衣撰食之资”。学习还必须要做到胸怀开阔、度量宏大。必须打破门派束缚,听取不同学术见解,同异皆受,和离皆祥。只有这样,才能够知识全面、素养高深;才能够适应千变万化之天地,畅游于学术之海洋。

《述训》自第二十则起,转入对如何修身的论述。修身者,陶冶身心,涵养德性也。人只有通过修身,才能成为高尚的人,顶天立地的人,有用于家国的人。修身为儒家教育八条目之一,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前提,是儒家思想传统美德。杜堮认为,修身首要的工夫就是“克己”,即克制私欲,严以律己。私意不去,就“见理不明,行之不力”。只有痛治此心,去之务尽才会“自然光明正大,超出万物之表”。深谙此理,就可深深体悟其中的乐趣了。其次工夫,是以忠恕之心体物。人活着不能只为自己,也不能只为人类;人应该以仁爱之心推己及人,推人及物。只有这样才符合儒家的道德标准。这正是北宋理学大师张载老夫子所说“以爱己之心爱人”,就达到儒道的要求了。儒家要求人们达到的最高标准是什么呢?《述训》二十二则说,就是要具备“三代之材”的德性和行为。就要严格按照“圣人”孔老夫子所提倡、“三代教士”所尊崇和实践的,教育人们进行人性道德修养、人格完善的整个过程及内容:“兴于诗、立于理、成于乐”,去努力学习和奋斗。所以他说“士苟有志于三代之材者,能舍是而他求耶”。接下来又指出人不要先考虑自己是否有地位、官职,而是应当先去全神贯注地学习知识、修炼身心,为更好地治理家国打好坚实的基础。只要德才兼备了,还怕无用于家国天下吗?所以说,读书绝不单单只为增长知识,更重要的是修身养性、完善人格,“得其施于家国天下之道”。否则,只会利欲熏心、人才尽坏。第二十五则,是教诲人们立言亦必先立身。先要“学古人之读书”,“道积厥躬,发为事业”,然后再从经典着述中,体味其体格神韵,不断提高境界,就会“积久而流”,写出“非世俗所可及”之文章,让世人可圈可点。

二十六、二十七两则,用自己和古人的实例,告诫人们一定要牢牢把握读书学习的大好时机,有效利用良好的环境和条件,潜心读书学习。一定要重视时间的宝贵,充分用好每一寸光阴。青少年学子们应当集中精力努力学习、历练操行。趁年轻单纯,“无酬应之乱意,无饥寒之迫身”;上有家长和老师的教导,下有同学、兄弟、朋友相帮助,“及此时而不自力于学,老大无成”,实在可怜、可悲!要像东晋时的陶侃那样刻苦自励,去效法大禹珍惜时光的美德;要像晋朝时的祖逖闻鸡一样,及时奋发。万不能“玩弄流光”、浪费时间、虚度年华。人人要明白这些道理并长念心中,就应当具有急切匆忙、忘寝废食的进取精神了。

自二十八则起,到三十三则,论述了读书、致用方面的方法和技巧。首先强调,读书要由浅入深、逐步深入,要反复阅读、析其条理、识其意趣,要有选择地读经典着作,要举一反三、融会贯通,“读一书而诸书咸在”。他教人们“读经,要收纳到身心上来;读史,要推拓到事物上去”。读书要“用心行事,推见至隐”,要“察其是非之理,核其因革之故。还直引孟子的话“知人论世”来教导人们,要历史地、客观地看待历史人物和他们的学术观点。只有这样才“足以观时会之往来,验措施之得失”,才会更全面地掌握知识,增长才干。接着以其高深的学问、渊博的才识,分析讲述了自周朝以来,各个历史时期经典着作的特点及其代表人物。这也充分说明,杜堮对儒家思想、学说的研究和继承,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同时,也依据当时社会完善科举制度盛行的实际情况,自然把《四书》、《五经》放在必读经典的最首要位置。要通过精读精研这些传统的经典,了解其实质,汲取其精华,不断提升自己的品格修养和知识素养,才能够写出好文章。所以他说:“不学古文,不可以为时文,沈雄雅键,非可袭而取也”。读书之人,要善于读书。就是要会读书,不要就读书而读书,而是通过读书而识其理、明其道,纳于己心,用于自身。否则就会“一就俗师,便坐此病,至终身不能出头”。还要博采多学,不要轻视对传统经典词赋的研学。古人词赋“可以藻丽山川,晖映日月,导扬明盛”,且历朝名家各具本源“递相祖述”,不可不学。但是,“生而知学者,无有也;生而不可教者,亦无有也”。这个普遍的现实,又给做家长、做父兄的明确了责任。一定不能放松对孩子各个阶段的教育、导引。自幼开始,就应据孩子不同的年龄段,有目的选择不同学习内容,增强他们的学习兴趣,不断引导他们逐步深入,培养学习上进的自觉性。切不可目光短浅,胸无大志而殃及孩童;更不能自以为是,强使己见而贻害孩童。

第三十四至三十六则,告诫子弟齐家之道。一是一定要牢记祖宗遗训,先辈美德;时刻不忘先辈创业之艰难,不断继承和发扬前辈旧望之根续。追本先辈齐家之要,振兴祖先修德之源。常思承先之任,勿忘裕后之责。千万不能将“困约易而安裕,精勤易而昏惰,戒谨恐惧易而侈泰放逸”,应“常当如白屋之士,一切从平地积累”,永承旧德、长袭余庆。此乃传家、齐家之本。另一方面,做为家长应为子女做出表率,率领子弟各自终于事业,修炼孝悌忠信之德行,严以律己、恕以待人,互相关心、全家太和。要坚信《易经》所说:“作善降之百祥,一门顺德”。此乃传家、齐家之术。

自第三十七则开始,是对致用大道、处世哲学的教诲。其中既有儒家传统积极入世之教,又显道家潜隐退守之妙。其言“进退屈伸,与时消息”,既体现了孔老夫子“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又体现了庄老夫子“遁世无闷”。然两者互补,都反对“一善一能,焏求自见”这种无真才实学,却急功近利的行为。第三十八则更可贵之处,在社会人情“视有官为荣,无官为辱”的世俗中,勇敢地告诫人们“学优则仕,不优则不仕,优亦不必仕也”。主张求仕必先学好知识、练好品性,再视“时来则为之”。绝不能像那些“只为与世俗争一日荣辱”的人哪样,不扎扎实实地读书学习,而是整日为求仕途东奔西走,虚耗日月。这也正是杜堮“官可不做,书不可不读”正确荣辱观的体现。接下来第三十九则,教育人们要以正确的心态、平和的心理对待日常生活诸事。日常生活中,人与人是绝对不一样的。地位有高有低,收入有多有少,财产有丰有寡,生活有贫有富。对于这一切一切,都应当顺应自然,不能盲目追逐。对于富贵、贫贱,杜堮的看法是“贫贱有余乐,富贵不堪忧”。还告诫人们“日日而忧不足,是终身无足之日也;日日而以足为乐,是无日非足之时也”。当然,这种“知足者常乐”境界,绝不是满足现状、碌碌无为、不思进取。而是让你尊重实际、承认现实,依据自身的条件,发挥自身的能动性。因此就引出下面几则的议题。其一,子弟皆当学。(第四十则)绝不能满足现状而饱食终日,酣酒纵博,不思进取。否则,就会成为“百无一能之子弟”,只会坐吃山空,败家灭祖。其二,识得万物一体,天地为心。(第四十一则)子弟不但要学,还必须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心体志量宽阔,爱人及物,亲亲仁民。要像三代之材那样具备九德。(第四十二则)学《大学》修“明德新民”之志,识本末先后之序,明有体有用之别。研“《诗》之感发惩创”,学“《礼》之增美释回”,习“《乐》之消融涤荡,以长善救失,去过、去不及,以就中庸。只有勤奋学习,潜心修德,成为德才兼备之人,才能有资格入世、处世,施力于家国人民。

第四十三、四十四两则,杜堮站在程朱理学忠实继承、扞卫、推崇者的立场,通过对当时反对程朱理学派的一些主要言论的批评,警戒其后世子孙,一定要尊崇程朱理学。《述训》初稿完成年代,正是程朱理学遭受批评比较猛烈,同时又是程朱理学较前期始开复兴的年代。所以杜堮将理学主张的“正心诚敬”、“事功建树”、“去人欲,存天理”等观点,进行了剖析,对反对这些主张的观点进行了批判。诚敬穷理,得出“正大而万物之情见,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的结论。

到此,《述训》已将为人、为学、读书、致用的方向目标、方法技巧,遵循准则、应持态度等各个方面进行了明确地训诫。子弟如是而行,就打好了根基。但是是否实现最终目标,真正成为君子,功施于家国人民,就得遵照第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则去努力。首先,要坚持不懈奋力向上。“一意向上去,不上不已”,不上则下,是没有中间道路可走的。只有小心谨慎、勤勤恳恳,远离名利,勇往直前,才能到达胜利的彼岸。其次,一定要经得起各种不良环境的考验。“慧徳之美,智术之善”,都是经过疚心劳身才能得到。任何成就的取得,都离不开艰辛的身心努力。要真正理解孟子这段“天降大任,不先令动心忍性,则将有所不能”的议论。不要一遇到点困难,就畏惧不前。“不能一刻忍者”,真是辜负天意了。再者,一定要永葆朝气,远离暮气。朝气使人精神振奋、追求上进;暮气让人萎靡不振、不思进取。具有朝气,才会理智清明,公私有别,义理有辩;一旦中了暮气,就会“贪冒沉溺、昧没于心胸、蔽翳于耳目”。只要永葆朝气,不中暮气,就可“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就会迎难而上、不屈不挠,不达目标,决不罢休!

最后一则,既总结全文,又申明《述训》留予后人的目的。告诫后人“天时有进退,家运有盛衰”,要求杜氏后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要保持住耕读传家的良好家风。无论家境好坏,无论从事什么职业,都不要忘记祖宗教诲、传递祖宗美德,更不能断绝祖宗根荄。最后特别强调,“人家无常盛不衰之理”,但是,只要“毋迷其途,毋绝其源”、“守正坚持”,就能像横渡大河一样,把持住大方向,就一定会抵达对岸,把先祖优秀传统,世世代代永续传承。

第二章 杜氏《述训》的社会和家庭背景

第一节 杜氏《述训》的社会背景

杜堮生于乾隆二十九年,七岁就师,八岁入塾。十五岁始应童子试,至十九岁,以第

一名考取秀才。后虽屡经岁试、科试名列前茅,但乡试数应不第。二十七岁,乾隆帝圣驾东巡,召试泰山下。经山东督学邹晓屏于济南乐源书院选拔推荐,得以参加应试,名列山东第一,恩赐举人。后又两赴礼部试(考进士),均报罢。三十六岁,(嘉庆四年)考取了教师资格,第二年在蒲台盖家教书。嘉庆六年,三十八岁,中殿试二甲,朝考入选,进翰林院。自此,凭着自己扎实渊博才识、勤奋耿直品德和贞纯廉洁为官的实力,在官场中步步青云。终于从“早登蓬观,实录虔修。旋擢芝坊,讲班久侍”,到“两分乡校,选佳卷而焚香;再秉文衡,矢虚衷而悬镜”,再至“初襄猷于枢省,继佐治于容台”,进入了清朝政府高级官僚阶层。故而量其言行,必受皇帝之意,定遵朝廷所倡。

乾嘉时期的清朝政权,虽然开始受到西方列强先进思想文化的冲击,内有民族矛盾的时隐时现,但总的来说,政治上封建统治政权稳固,经济空前发展,人民生活相对稳定。尤其是前几任皇帝,出于其治国安邦的政治需要,极力笼络汉族儒士,推崇中华传统儒学,沿袭了明朝的惯例和制度,对孔子学说大加弘扬,始终以儒家思想作为治国安民的主导思想。乾隆、道光到嘉庆皇帝,不仅继承了祖宗的传统,更加将传统儒家文化格局中的“程朱理学”,作为官方哲学和社会意识形态,处于主流、主导学说地位。相对于前期,一度出现所谓“复兴”。不仅使得理学名儒纷纷荣登权要,同时,在广大民众思想和信仰世界中占据了统治地位。取得了全社会自上而下各阶层的广泛信奉和支持。统治者为了加强政治、经济、思想、文化的专制统治,相应地要求作为“国之缩影的家”的统治者——封建家长,也要加强对自家子弟、家人的管束和教化。这就在客观上促进了这个时期家训的发展。

一方面,清朝廷极力倡导和身体力行。清入关后的第一任皇帝顺治,就非常重视官吏和民间家庭教化。对那些优秀官吏的父母予以奖掖,赐以封号,表彰他们教子有方。康熙帝一生有皇子、公主50多人,他在繁忙公务之中仍十分关注对他们的教育。他死后,四子雍正皇帝整理辑录康熙帝教育子女的言行,撰成《庭训格言》,这便是皇室的家训。

另一方面,由于皇帝的倡导和榜样,那些饱受儒家思想浸润的官僚士大夫们,便都纷纷积极力行效仿和推广宣传。像雍正年间的扬州知府张师载,就写了包括家训、家规、信札等教育后代的《课子随笔》,并于乾隆年间出版后多次刊印,在民间广为流传,影响甚大。在他们的影响下,使得家训在民间也得以广为传布,从而促进了家训的空前发展和繁荣。清朝后期,家训随是逐渐走衰的趋势,但留有家训者也不乏其人。

再者,杜堮博古通今。深知历史上多少高官权贵、名门望族,只知对其后人膝下抚摸、百般溺爱,没有重视对其后人的教化和约束,致使其后人偏离正道,沾染恶习,先辈的精神美德完全丧失,使“百年旧望,扫地尽矣”。或“只余百无一能之子弟,携坐食现成之家口”过着东奔西投,有今日不知明日的潦倒生计;或更甚者,投机钻营、投机取巧,左道营谋、作奸犯科,致身败名裂,断绝祖宗根荄。晋代何曾是晋武帝的老师,还做过晋武帝的丞相,地位显赫,家产丰裕,生活奢侈,日食万钱。他的子孙们上行下效,依恃权势,游手好闲,不思进取,同样过着荒奢极侈的生活。不过三四十年时间,家道败落,连何曾自己都沦落为盗贼,孙子何绥被杀。至西晋末年,子孙就一个不剩了。一代名相宋朝宰相寇准,虽政绩卓着,但对子孙放任,致使子孙才德皆乏。待他死后不过三十年,家境彻底败落。而与寇准同时期的司马光,不但着写《示俭》教育后代,而且以身作则身体力行,为子女做出榜样。因而司马光之子,个个谦恭有礼,不仗父势,不恃家荣,人生皆有成。以至世人有“途之人见容止,虽不识,皆知司马氏子也”。就杜堮经历的乾、嘉、道三朝,他亲自目视耳染像这样父辈不重视子女教育,而使家庭败落的实例也不在小数。从他在其《述训》中,多次出现的像“尝见世之”,“吾见有子者”,“世之为父兄者”,“若此者,吾见已多矣”这样的词语,均以说明当时社会上,因忽视对子女教育,而导致子女丧失“赤子之心”,不能承先裕后,家道败落的大有人家。他正是正视这些现实,并考究其原因,分析其根源,总结其教训,示明其危害,探寻其出路,告诫以方法,并统统汇入《述训》之中,循循善导,谆谆告诫杜氏子孙,以确保杜氏后代子孙既贤且能,使“刻苦自立者精神如在”,“毋迷其途,毋绝其源”,“以延忠孝诗书之脉”,“无失累世心传之绪”,使滨州杜家时代永盛。

进一步考察杜堮为官经历,大部是从事吏部所属的教育管理或即科举管理工作。他从庶吉士做起,继而顺天试卷磨勘、馆办《文颖》、充唐文总校,擢侍讲学士、侍读学士,再简放两任顺天学政、两任浙江学政,又充知贡举,后虽授兵部右侍郎,随转吏部右侍郎,但仍多次充任殿试、朝考读卷、阅卷官。最后,是在经筵讲官和吏部左侍郎职位上退休。因此,杜堮对士子选拔、官员擢升的唯一途径科举制,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当然,对士子们的心态也是非常的了解。他亲眼目睹了通州士子“大宛多寄籍,无从清厘,又多朝绅子弟及京师浮夸之士”,熟识“燕赵士俗尚武,故文绌而武优”,深知“畿辅文风,津门为最”;明晓“浙省考试诸弊少,惟每学使至,必有冒充亲故,招摇撞骗之事”、“浙既人文之薮,英才殊夥”。可以说对各地士子心之所思、身之所行都十分了解。他看到有的士子读书,“直以为科第梯梁,须借是耳”,而忘却了“所以读之,亦欲因此求其心源,而得其施于家国天下之道”;有的则一味求仕,“多为其途奔走风尘,需迟岁月,迨其半通甫绾,而花发盈头矣”;也有的不善读书、不会读书,不懂“解经即是学文”的道理,不知“不学古文,不可以为时文”的内里,致使整日“在晦盲闭塞之中,作尘腐冗烦之事”等等。杜堮将士子种种不良的心态和行为,看在眼中,急在心中。或许他是出于对关乎国家未来兴旺发达,而培养、选拔人才、任用官员的忠心,也或是对于士子的爱怜和关心,便决定将士子应该怎么学、学什么、为什么,通过教育子弟的家训方式传递出去,以影响所有的学子们。让他们都明白“学优则仕,不优则不仕,优亦不必仕也”的深刻内涵;都知晓“无官反荣,有官反辱”、“不与世俗争一日荣辱”的醇厚寓意。为官者应尽心尽力“化民成俗、尽职报国”,为民者应“宜率先子弟,各执其业修,孝悌忠信之行。”使社会“上下协穆”,“蔼然而和,秩然而序”;使国家繁荣富强,永远昌盛。

观杜堮之撰写《述训》,就是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或许还学习借鉴了雍正皇帝撰辑《庭训格言》之典模,考历代士大夫着述家训之成例,加之亲历为国选材之感受,出于以报国承家之意愿而成。在其自着《杜文端公自订年谱》中,关于撰写《述训》四十八则时就指出:“昔侍先大夫,所闻于朝夕间者,大端要旨略具于斯。余前督学京畿、两浙,自念庸劣,无以报国,惟推广先大夫之训,可以淑世善俗、造就人才。”他的这一段论述,足以说明着写《述训》的原因。而他的《跋述训后》,几乎全篇都是对其父亲人生的介绍和评价,而且再次陈述“每思过庭之日,泣涕曷及”。所以“退食之暇,辄复次其先后,付之箱箧”。这充分说明在他撰述的《述训》中,的确包含了他的父亲杜彤光的家庭教育思想,以及具体的教育方法和言行。主要还是作者自己的思想观念、意识形态、学术水准、见地和实践经验展显。当然也包含着杜氏数代前辈优秀传统的继承、发扬、拓展和升华。

第二节 杜氏《述训》的家庭背景

杜堮出身于滨州杜家最具有杜氏文化代表性的一支——三宗二支的南街大院。这一支的掌门人,是杜氏家族第八代传人杜诗。杜诗,字以兴,号友白。明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甲午科举人,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戊戌科进士,官至江西布政使、湖广左布政使。他是杜氏始祖落户滨州城里近二百年以来,自第五代开始读书、步入仕途,成为滨州大户后的第二位、三宗二支的第一位成就辉煌者。按照杜氏家族“同七不同八”的说法,作为杜氏家族三宗二支第八代长子、长兄,自然担当起齐家之重任。他不仅为官公而忘私、公正廉明、襟怀坦荡、刚正不阿、勤政爱民、造福一方,深得百姓拥戴,而且十分重视家庭文化教育的创建和传承。他对父母极尽孝道,对兄弟力尽兄长之责。不仅自己勤奋努力,饱读经书博学多才,还十分注重家族成员的教育。早在自己读书求取功名时,就在家中开辟了藏书读书之处所,取名“净明山房”,以供自己和兄弟们读书学习。在为母亲丁忧期间,筑庐母墓侧。一边为母守孝,一边教二子读书。即便是在风雨之夜,仍教子读书不辍。当时的滨州郡守听说后,十分惊愕:哪有五品名宦独处于荆棘丛生、野狐出没之地的事情呢?于是该郡守趁风雨夜半前去侦视,就见杜诗正襟危坐,正在教导两个儿子读书,没有一点倦怠神色。郡守心悦诚服、肃然起敬。就在这守孝的草庐之中,杜诗还为昭示杜氏后人不忘祖宗旧德,永传优良家风,撰修了杜氏家族的第一部家谱《杜氏世谱》。首创了杜氏家族修谱垂训之风。之后他又购置了位于知州衙门西北面的风水宝地卧佛台,营廊造舍,遍植松柏,建起了杜氏家族第一座家塾。此后,杜氏家族中的一批批人才从这里成长起来。由于杜诗充分认识到家庭文化教育的重要,并身体力行,采取各种方式对其后人严格教育,其子孙个个成才。虽然在他去世当年,其后人经历了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的“壬午之变”,家庭受到重创,但是由于他们继承和发扬了前辈的儒雅风度和优秀美德,很快摆脱了这一变故造成的阴影,振奋精神,调整思绪,注重现实,融入新的时代,仍不失诗书豪门。清朝初期,杜诗一门内的13位孙辈(第十代)中,11位取得功名。其中,杜诗的嫡孙杜漺,从众兄弟中脱颖而出,成为三宗二支第十代的佼佼者。

杜漺,字子濂,号湄村。请顺治二年(1645年)举人,顺治四年(1647年)进士。他全面继承祖父杜诗的为学精神,从小就聪颖异常、才思出众、勤奋好学。7岁时就开始博览群书,11岁补博士弟子员,便有了科甲出身。终经勤奋努力学习不辍,成为滨州杜家的第四位进士,而步入仕途。他全面秉承和发扬了祖父杜诗的为官之道,清正廉洁、勤政爱民,高风亮节、胸怀大度,秉正刚直、公正执法。《清史列传·杜漺传》称赞他:“当官屹屹,不可摇撼,惩豪猾,行保甲,剔盐弊,而尤以除溺女、淹丧、锢婢三事为善政,民甚德之”。同时,他还是清朝初期着名诗人。他的传世诗作《湄湖吟集》,被当时誉为“浙中三毛,文中三豪”之一的着名诗人、书画家毛际可视为大家。并且亲自为《湄湖吟集》作序,称赞其诗“上薄风骚,下淹宋元,斟酌于六朝三唐之间,而抒以己意”。清初文坛领袖王士祯对杜漺的诗作也极为赞赏,在其《带经堂诗话》中,评价杜漺的诗作说:“诗有奇气,类山阴徐渭”。徐渭是明代杰出的文学艺术家,被誉为诗坛“怪才”。可见王士祯对杜漺文学成就的认同和评价都是很高的。王士祯对杜漺的为人之品、居官之德十分欣赏,杜漺去世后,他亲自为杜漺撰写墓志铭,追述杜漺一生光辉业绩,以表对一代英才辞世的惋惜和痛悼。杜漺不仅政绩显着、文坛卓着,而且非常重视家族文化建设和家族教育。像他的祖父一样,非常注重对子弟的言传身教,利用各种教育方式严格教导。就在他去世前的两个月,还为重修家谱忙碌,并且已为重修家谱撰写好了序言——《重修世谱序》。在序文中,谆谆告诫杜氏后人“勿以族大人众为可恃,而以凭借骄溢为可虞。各修而身,各务其业,父以之教其子,兄以之勉其弟”。由此字里行间,处处渗透着杜氏家族传统文化教育思想的世代传承。在他的教育和影响下,三宗二支第十一代叔兄弟26人,有11人取得功名,他的两个儿子都有功名,长子亮曾为知县,次子章曾是太学生。他唯一的孙子杜鼒,更是出类拔萃,功名、政绩和文学成就,均可与其祖媲美。

杜鼒,字羹臣,号毅亭。雍正四年(1726年)举人,乾隆二年(1737年)进士。自幼继承家学,接受着严格的家庭传统教育。虽然身为七品县令的父亲,在杜鼒不足一岁时就去世了,但是杜鼒的母亲张氏虔诚遵循“三从四德”之规,立志守节,并且倾力于对儿子的培育教养。张氏识书达理,深受杜氏家风浸润,不因家世丰厚和杜鼒是杜漺的唯一嫡孙而溺爱娇惯,而是崇师孟母,严格教子。杜鼒牙牙学语时,便抱之于膝,为子诵读经诗。待入塾读书,更是督促检查,凡有超规越距,必以杖责。杜鼒不负众望,读书勤奋,家教谨遵,按照杜氏家学的人才标准成长起来。少年时的杜鼒,无论是在私塾,还是在滨州城,乃至方圆百里,都是颇有名气的才子。经不懈努力,连中科举,成为滨州杜家的第五位进士。入仕途成国之良宦,家之栋梁。为国恪尽职守,公正清廉,鞠躬尽瘁,深得同僚赞誉,百姓拥戴。同僚称颂杜鼒夫妇“清而仁,绍家声;孝而慈,翼夫名。”知县襄阳,与民同甘苦共度灾荒,救民于水火。襄阳民众为其刻石颂德,并在襄阳城为其建造生祠“嘉福堂”,设位供奉;湖北巡抚晏斯圣将其树为官之楷模,通令全省效法。知州上思,察民情,体世俗;出资办学,教化民风;捐资良种,劝民种麦,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百姓吃麦不忘引麦人,称此麦为“杜公麦”。为家撑齐家之责,承上启下,奉先裕后;继家风于先人,传儒学于后辈;正人先律己,教子有良方。在他的悉心教导和严格要求下,他的两个儿子杜彤光、杜彤辉都成为滨州方圆百里有名望有影响的人。长子彤光,秀才出身,精经史善诗文,为人性情儒雅豁达、纯直刚毅。父公职长期在外,主动承担起家务重担。不但持家井井有条,还为子弟开辟藏书、读书之处,名曰“西轩”,多方为家塾延请名师教导子弟。同时,十分热心公益事业,将其教育思想推向社会,在滨州城内动员有识绅士捐资,推办学堂“培风书院”,以供培养滨州学子。为清中后期滨州地区文化教育的繁荣和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在杜氏家族三宗二支的文献记载中,唯有杜彤光为潜心教育子弟传扬家风,甘心情愿放弃做官的机会,隐居家中主持家务,课子读书。其父杜鼒去世,料理好丧事后,就以兄长的身份严肃的告诉弟弟杜彤辉:“家所以立,耕读耳。自今我任耕,弟任读。耕不善,弟当责我;读不力,我责弟也。”弟不负兄望,终功成名就,官至县令。轮任数地县令,皆博得清正廉洁、鞠躬尽瘁,执法严明、处事果断之赞誉,深得当地百姓拥护。改任邢台令,劳累过度,英年早逝于任上。这时,有人再推荐杜彤光出世做官,他婉言谢绝说:“吾志与事不在此矣”。继续隐居乡里一边教子读书,一边操持耕作。据其子杜堮《跋述训后》记载其父说:“好读书,自经传史籍,且览且解,至冰晨雪夜,天地寂寥,语及承前启后,类情指事,词气慨然。”并且经常训诫诸子:“吾杜氏自方岳公(以官位尊指杜诗)来,为滨文献已二百年,既盛复微,微而复振,凡以心源不异种德深,故传序远也。吾无意仕进,非不谓荣且贵,顾吾性不宜,且欲观汝曹力学,稍有成就以延忠孝诗书之脉,吾见先人地下有词耳。”可见杜彤光对家族教育之重视,身教之殷殷,言教之切切,堪为杜氏家族教育的集大成者。

杜堮就是在这样的名门望族,在这样的父辈教导、熏染之下成长起来的。又加之他继承、发扬、践行了先辈们的家族文化教育思想和实践经验,使他的儿孙皆学有所成,都像他一样金榜题名,步入仕途,忠诚谨慎报效国家。形成了清中后期滨州杜家“一门七进士”、“父子五翰林”,“一门之盛,甲于天下”的空前繁荣局面。

出于这样的社会环境和家庭背景,作为饱读经书,多才博学,深谙儒释道精华的当朝内阁学士兼吏部侍郎、礼部侍郎能不思承前启后,令后人“鸡鸣风雨,想见典型,因以激发其志气”,“振怠起懦”,“无失累世心传之绪”,“以延忠孝诗书之脉”。心之所思,家之所需,国之所行,义之所责,孝之所尽,道之所尊,杜堮自然会考虑为其后人留下像样的训诲。于是,总结先辈们的优秀德行,尤其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父亲的身教和庭训,进一步提炼升华,写出了体现中华民族文化教育传统,又具有滨州杜家家族特色教育思想、教育目的、教育方式、方法的育人专着——《述训》。

第三章 杜氏《述训》的几个主要观点

杜氏《述训》以传统的儒家思想为主导思想,兼容并蓄释道之精华,以“三代之才”为完美人格标准,以《大学》纲目为教士之宗、学子之旨。人人必须应当自幼年开始,家庭、学校和社会都要为其创造适宜健康成长的环境和条件,使人人都受到良好的、严格的、系统的教育,都能立定志向,奋发精神,努力学习,炼心修身,勇往直前,人人都成为有知识、有文化、有道德能够胜任承前裕后、担当齐家治国的优秀人才。从而使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永续和发扬,使大清国和中华民族更加繁荣富强。这就是杜堮老前辈的宏伟抱负和远大理想,也是他撰述《述训》的真正目的。通过对《述训》的探究和分析,其字里行间所展示出的几个主要观点,即可得到充分的验证。

第一节 “自立立人”为本的治学观

《述训》全篇贯通着以自立立人为本的治学思想,主张人人都必须接受教育达于自立,

同时,又负有教育别人的立人之责。自立立人就是让人做一个人,完成一个人道、人伦的本分。人生于世,必须要成为一个真正大写的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一个知爱知敬的人,一个多才博学的人,一个有用于家国的人。这才是人生的真正价值。用儒家的话说就是应该成为一个君子,成为像唐尧虞舜那样的人。这也就是说,教育的宗旨是使人人一定要自立自强,己立而立人。

是不是人人都能够自立自强呢?《述训》给出的答案是确定的。三十五则中就指出:“舜何人,予何人,志气之为之耳。”这就是说人只要有志气,立定了目标之后,能够坚持不懈持之以恒地去努力奋斗,勤奋学习,就必然会得到提高,就会有收获。就可以成为像虞舜那样品德高尚的人,就能胜“迪前光而追先烈”之任,尽“功施社覆、德被生民”之责。

自立之首,在于先立志。志出于心,有决心方能立志。十七则说:“凡人日用云为,皆依其心之所向,未有心不欲而为之者”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没有志气,立定不了雄心壮志,就没有目标,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和动力。就是没有诚心,经不住艰苦的考验,就会动摇不定,畏惧不前。所以在十七则中又说:“志不立,则漫然尝试之而已矣。不旋踵而思退,何以能成!”古人亦云“有志者事竟成”,只要立志坚定,持之以恒,人人都可必达自立之能。

立志之后,关键在学,坚持不懈地学。“虽苦且烦不为惮,亦不肯辞”地学。学要全面地学,要学知识,学文化,更要学做人。学亦有道,为什么学,学什么,怎样学,全在《述训》中。像阐释为是么学,《述训》中由浅入深,步步深入,生动活泼,比喻得体。他告诫人们:“子孙虽愚,诗书不可不读。人只有子,岂尽聪明?然心性本具之理不可不解。每见顽愚下质学书不成,去而他适,终其身,悖理伤教之言不敢出也,干名犯义之事不敢居也,只为曾经读书,则亦有主于其中者矣。”是说人人都必须要读书,同时,他承认人的天分不一,即便是天分所限,学不成大才,也会忠于自己的选择,干好自己的事业,最起码不会出悖理伤教之言、行干名犯义之事。这就是最基本的为什么学。他又进一步说明:“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学而求仕,犹无基而造堂室也。”“君子则不然,务广其规模,实其根脚,吾有基矣,虽不设堂室,何害是以俯焉?”这是又进一层阐释为是么学。只要虚心、诚恳地站在立己的角度去学《述训》,实实在在地躬行践历,一定会圆满地收获自立的成果,成为品德高尚、满腹才华,利己、利家、利国的人。孔子说:“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杜堮深悟此语之意。他践而行之,官达卿贰,政绩显着;着述等身,文采卓着。确已达自立,实现了其家人的期望和自己的理想。于是以仁爱之德,推己及人。把前人的经验,自己的经历、感受和见地提炼升华成《述训》推及后人,力尽立人之责,教育他们再做到自立,自立而后再立人。

立人,实际上是杜堮站在大儒的立场,为教育人的人们指明了责任,指出了方向,推荐了程序和方法。教育人的人,不但包括所有的教育工作者,还包含了所有的长辈、父母和兄长。而且运用了很多条目,阐释了作为教者的老师、家长立人的原则。像:“身为家长,宜率先子弟,各执其业,修孝悌忠信之行。”“教子以身不以言”等等,不一例举。对于承立人重责的教者,其提出的要求更加切实而高尚。他说:“所贵乎教者,转其不好而使之好焉耳。转而好,吾有望矣。”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当老师的最可贵之处,是让那些不爱好学习的学生,通过你的教育,转变成爱好学习。只有老师们做到这样,我看我们的教育事业就大有希望了。同时,还指出自立立人,无论是教育者,还是受教育者,都应终身不辍。他指出“人之于学,终身焉而已矣。为其身既终,则学亦止也。吾谓终身焉而不已者,教子是也。”“循而行之,终身不能毕也”。杜堮是这样写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的一生是学习的一生,立人的一生。在他73岁退休以后,仍十分关注国是,不仅坚持日研经书、不停着述,还据国家形势所需钻研兵略。在其自编《杜文端公自订年谱》中就有这样的陈述:“因海疆不靖,年且八十尚阅兵书,或亦堪为后进者劝欤。”“自上年二月集兵略为《武镜》三十二卷,至是通鉴完,名曰《初编》,自序前后。”直至其95岁高龄病逝以前,仍不忘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教育后人。在其82岁时,他的侄子杜受履以知县分发,他不但言传做官之本,还赠其画扇,亲书“吾家世修儒业,一行作吏不可无高山流水之意,则清白循良,报国承家皆在是矣!”这充分证明,杜堮既是终身自立立人的倡导者,又是践行者。可见其以自立立人为本的治学观,是对全社会的负责,对国家未来的期望。

《述训》主张作为启发、教育孩子自立的第一任老师是父母。父母应当从孩子幼儿时期就开始适时、正确地进行教育。理解“教儿婴孩”的哲理,紧扣其肫然赤子之心,随时随地观察引导,不得一时放松。先从道德教育入手,培养他们的爱敬之心,“始家邦终四海”。在嬉戏之中,“观其爱敬之良”,务去其私心、贪心,决不允许滋长自私自利之心而渐离其天性。对孩子不能过于溺爱,更不能无端迁就。溺爱迁就“非徒祸其子,而又以自祸”。应让孩子“常置之勤苦之地,执业而习之,立程而课之,其荒怠者,扑之勿恤也。”更为要者,“教子以身不以言。”所谓不以言,是要求做父母的应首先做到严以律己,言行一致。凡是要求孩子去做的,必须父母先要做出表率。从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做起,时刻都要行以仁,言以德。用自己符合儒家仁义礼智信规范的言行,随时随地的去影响孩子。让他们在耳濡目染之中“心会之,性通之”。切不可只顾忙于自己的事业,而放松了对孩子的教育。对孩子的教育是父母终生的责任和义务。父母对自己的孩子必须一视同仁,平等对待。要叫他们接受平等的教育,对“材质低下者”,更不能“怒而付之度外”放弃对他们的教育。父母还应当千方百计为孩子们的健康成长和努力学习,创造良好和谐的家庭环境。不能允许任何有碍孩子背离仁道的博戏玩具存在。待孩子到了入学年龄,就必须送进学校接受全面系统的学校教育,一直到完成学业。总之,父母要为孩子的自立进而立人,尽到自己的责任,不愧人之父母之名。现代的为人父母者,认真读之、会之,受益匪浅!

《述训》主张作为立人者的教育部门和教育工作者,要发扬孔子“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的教育思想,推衍孟子“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的教育理念。承认人的材质有高有低,有好学有不好学的区别。教育者的最可贵之处,就是“转其不好而使之好焉耳”。这是因为“生而知学者,无有也;生而不可教者,亦无有也”。所以,对所有的应受教育者,教育者必须全部接纳。无论贫富贵贱高低优劣,都应有接受教育的平等待遇。教者应当根据不同人的具体情状,实施不同的教育方略。尤其对那些“不中不才”者,更应进行耐心细致地教育。要以“养养者不急”的态度求其效,绝不能放弃对他们的教育,而使其丧失接受教育的机会。再者,《述训》主张教育的目的是培养德才兼备的人才。让那些既有好的思想道德品质,又有真才实学有才干有能力的人,充实到社会各个阶层、各个行业。人人都成为德才兼备的国家建设者,从而提高公民和国家素质,使国家更加强盛,人民更加富强。而绝不是单纯的为去谋求一官半职,光宗耀祖,独得个人之富贵荣耀。所以《述训》说:“学优则仕,不优则不仕,优亦不必仕也。”说明其根本在于学优与不优,均以立志行仁为要,仕与不仕无不可。第三,《述训》主张培养人才的标准是“三代之材”。并引用了三典具体说明。其一,引用《尚书·皋陶谟》中的定义,共有九德——九种行为的标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要做到宽宏大量而又严肃恭谨,二要做到性情温和而又有主见,三要做到态度谦虚而又庄重严肃,四要做到多有才干而又办事认真,五要做到善于接受不同意见而又刚毅果断,六要做到心地正直而又态度温和,七要做到直率旷达而又不失小节,八要做到刚正不阿而又脚踏实地,九要做到坚强勇敢而又不违道义。其二,引用《尚书·舜典》中舜帝命他的乐官常夔,教育他的弟子要达到的道德标准,即:为人正直而又性情温和,宽宏大量而又恭肃谨慎,性情刚毅而不凌人,态度简约而不傲慢。其三,引《周礼·地宫》篇中讲到的六德:“知、仁、圣、义、中、和和六行:“孝、友、睦、姻、任、恤”。这些都是儒家传统制定的人才标准。教者应当按着这个标准和目标去培养受教育者,最好使他们都能成为这样的“三代之材。第四,教育要达到这个标准,就必须教诲受教育者不计甘苦、勤奋努力地去学习,全力以赴、争分夺秒地去学习,放开眼界、宏其气量地去学习。去学《四书》、《五经》,以修身养性,明理宏道,自我完善;学史以“知人论世”,“推见至隐”,使“其已然者可考,则其未然者可知也”;学“诗之感发惩创,礼之增美释回,乐之消融涤荡,皆所以长善救失,去其过不及,以就乎中。”人人都争取成为有知识、有文化、有道德、有用于家国的人。

第二节 “内明外用”为境界的修身观

《述训》四十二则陈述:“其大学即太学,教士之旨也,自致知格物至平天下,总之曰:

‘明德新民’。”虽短短数语,但可清楚地看出杜堮的修身主张,是以《大学》之“三纲八目”为宗旨。《大学》开篇所说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明德、亲民、至善便是三纲;八目就是《大学》中所说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格物、致知是求取知识,诚意、正心、修身是提高自身修养的功夫;齐家、治国、平天下则是事功,做一番事业,为国为民立功,体现人生价值,实现人生目标。自格物至修身是明明德的过程,齐家治国平天下则是外用的路径。也就是说,初由大道到明明德,是每个人自修修养的学问。也就是宋儒所称的“内明外用”之说的“内明”之学。再由明明德到亲民,才算做到真正修、齐、治、平的功德,便是利国利民利己的“外用”致用。无论是修己的“内明”,还是利他的“外用”,都必须达到“至善”的境界,才算是人伦大道的完成。而这其中的核心是“修身”,因为“修身”是外用的根本,也是内明的关键。故《大学》教之:“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再通俗地说,内明就是修身养德,要求做一个有德性的人;外用就是齐家治国平天下。内明,主攻心性,以教化为宗;外用,主攻治道,演化为教。内明外用的统一,是儒家追求的最高境界。《述训》承而扬之,主张人人要以修身为宗,以达内明外用统一为要。

《述训》认为,达修身之要务要靠教育。而且教育应从幼儿时期开始,直至终生。虽“人之初,性本善”的“心性本具之理无可不解”,但在人生社会的复杂环境之中,必然要受到浸润和感染。况“少年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实理实情具在,所以必须要从小进行教育。这就是《述训》“教儿婴孩”之理。同时,《述训》强调“教子以身不以言。非不以言也,所言皆其所行耳”,又说“何以教子?修身之道,即教子也”。这就是说,要以自己的良好修身行为,做出榜样,去影响感染和引导。良好的修身行为就是“一言一行,不出于恩,即出于礼;不由于义,即由于情。”让他们幼小的心灵中不断滋长善念,而去其非心;“使孩提之童,知爱知敬,始家邦终四海”。《述训》还主张,对孩子绝不能无原则地溺爱,要“常置之勤苦之地”。因为“凡幼习勤苦者多成,生处安乐者多败”,“贫贱忧戚,玉汝玉成”。发现有不良行为,要坚决给予批评、制止,决不能姑息迁就。就像《述训》中说的那样,幼时嬉戏,或指某物曰‘是我有也’,先大夫必怒责之。”“教家之道,一门之内不得有樗蒲戏具,有则焚之、碎之,勿移时也。”“此等必断根绝孽而后可。”其目的就是要求人们从小就要打好内明的基础,为将来更好的外用创造条件。

《述训》认为,读书学习是实现“内明”明德的重要途径,也是增长“外用”资本的根本。只有识书达理,才能更加明白做人的道理,才能更加体味“修己安人”的深刻含义。所以《述训》告诫后人说:“教子之法,《弟子》一章尽之矣。孝弟、言行,处身接物,推其义类,则《曲礼》、《内则》、《少仪》必在其中。学文者,学此文也,不但习其事,而又绎其理;不但识其当然之宜,而又以通其事之所未经、达其意之所不及。循而行之,终身不能毕也。”此语不仅包含了开始读书的次第,应读的儒道篇章,还包含了读书的目的和方法技巧,更重要的是读书学习应当终身不辍。进而逐步深入,学“包孕三才,通贯百代”、“皆以明道”的《四书》《五经》,学《诗》之感发惩创、学《礼》之增美释回、学《乐》之消融荡涤。同时,《述训》还指出了正确的学习方法:“读经,要收纳到身心上来;读史,要推拓到事物上去。”要“先观其大意,次寻其条理,次味其意趣”,要反复阅读,融会贯通,“用心行事,推见至隐”。《述训》还明确地阐明,学,不专在读书。“所以读之,欲因此求其心源,得其施于家国之道”。也就是说,读书受教育,不只是接受知识和技能,更重要的是修身养性、学会做人。无论将来从事什么样的职业,以高尚地品德做人才是本分。

做人的根本在于修身,身不修不以为人。修身的根本在于自我,战胜自我,亦即修身。所以,《述训》开篇就明示:“自见之谓明,自听之谓聪,自胜之谓强。”告诫人们要有自知之明,要能看到自己的不足,及时修正;要能够听从不同的建议,开阔自己的视野;要能够克制自己的私欲,战胜自我。只有自觉地正确对待自己,敢于做自我批评,才会善于学习,才会“见贤思齐”,使明德达于至善。即便是有缺点错误,只要决心改正,这本身就是自我修身。所以《述训》主张“人有不美之行,念及其后嗣,而翻然改悔者,迁善改过,盖亦教在其中矣。”第二十则指出,修身“第一手功夫是克己”。人要有私意牵制,就会见理不明,行之不力。所以要克制自己,定要“痛治此心,去之务尽”,彻底清除私心杂念做到光明正大。只有修身明德,具备了为人的准则,无论“外用”于何种工作,都将“终其身,悖理伤教之言不敢出也,干名犯义之事不敢居也”。如此,人人皆忠于职守,相处平和,社会能不和谐?

关于“内明外用”的标准和规范,《述训》中有多处明示。像第九则说的:“一言一行,不出于恩,即出于礼;不由于义;即由于情。”第十则提到要按照《弟子》、《曲礼》、《内则》、《少仪》的规范要求树立自己的品德。第二十二则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二十三则说:“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二十四则中说到:“读书,其为学之一事也。”“然圣贤微言大义具在简编,所以读之,亦欲因此求其心源,而得其施于家国天下之道。”四十二则中又阐明三代之材的内涵,等等。除此之外,杜堮还依据儒家“内明外用”的要求,总结提炼了自己的结论。那就是在他所着《时文变体》的《跋》和其《杜文端公自订年谱》中都说到的:“端正、明白、和平、谨慎,此四者植品之目;志节贞纯、规为远大、识虑周敏、体气坚强,此四者立世之资。”还明确指出,只要躬身“加心砥砺,更勤学好问,日新月益,常变顺逆,其应不穷。如此,则在家在国不为无用之人。”杜堮为学勤奋努力,为民勤谨持家,为官清正廉洁。一生追求成就个端人正士,时时牢记兴让兴仁,以图报国成家。可见杜堮对“内明外用”之学的造诣之深。

第三节 “仁爱”为宗旨的治家观

《述训》秉承儒家仁爱思想,提倡人与人之间要互敬互爱,相互尊重,相互关心。要从家人做起,通过“义”和“理”导入家庭,做为治家的宗旨。家庭成员尊老爱幼,长幼有序,互敬互爱,和睦相处。再由家人推及族人,由族人推及社会,推及万物生灵。

《述训》的仁爱治家观,最突出地表现在对其后人的教育上。《述训》第九则明确指出了齐家之方,说:“何以齐家?教子之方,即齐家也。一言一行,不出于恩,即出于礼;不由于义,即由于情。子生而见之、闻之,以为理固如是。其不如是,必恐父兄知之,而知之又必不恕之也,潜消其非心而暗长其善念者必多矣。”主张以自己仁爱的实际行动去影响和教育孩子就是齐家。同时,指出对孩子的教育,应从幼儿时期就开始对其进行知敬知爱的言传身教;对嫁进家门的媳妇,从一进家门就应按照杜氏的家风家规对其进行引导和教诲。所以在第二则中引用了“教儿婴孩,教妇初来”的谚语。第三则说“孩提之童,知爱知敬,始家邦终四海,即由此充之,非有加也。”意思就是要教育小孩子从小就具有爱心,要懂得礼仪。先从孝敬父母、尊敬长辈、兄弟恭顺、热爱家人做起,逐步推及社会所有人。在孩童时期,用知爱知敬去教育充实他们,不用急于向他们灌输更多的东西。这是因为知爱知敬,是道德的根本,儿时必须先要打好这个基础。应注意在日常生活中,随时随地观察他们的言行是否符合爱敬礼仪,凡有相违之处定要及时给予批评纠正。所以在第十四则中指出“幼时未有不好嬉戏者,但嬉戏亦不同。要观其爱敬之良,不失赤子耳。”随着孩子的逐渐长大,对他们的教育便有加无已了。再叫他们去学《弟子》《曲礼》《内则》《少仪》,进而读《五经》《四书》,学《诗》《礼》《乐》,且“循而行之”,直达“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道”,“终身不能毕也。”在第十八则中说明爱人及物的主张和道理。要放开眼孔,敞开胸怀,宏其气量,真正识得“天生人,予之以心,予之以性,体立而行,原与天地无二,即天地所生之物,莫非与我相关,无不要我裁成,无不待我辅相。亲亲、仁民、爱物,只是一贯行去”的至理名言。真正实现“知爱知敬,始家邦终四海”的“至善”目标。

孔子在其《论语·问宪》篇中说过:“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所以,《述训》主张对孩子要给予正确的爱。决不能见其“名不立,行不成,听之而已”,更不能见其“伤生伐性,任之而已”。如果一味听之任之,正是将他们“导之以贫贱”,“促之以夭殇”,非但祸害了孩子,也是祸害自己。也不能整日只是膝下抚摩,百般溺爱,致使孩子百无一能,“携坐食现成之家口,依亲傍友,东走西奔,得过今日而明日复然,后日更不可问。正确的态度是“常置之勤苦之地,执业而习之,立程而课之,其荒怠者,扑之勿恤也。”要教育孩子经得起艰苦的考验,通晓“贫贱忧戚,玉汝玉成”“淡薄则心性通明,醉饱则意志昏塞”的道理。要坚守困约、精勤、戒慎治家之良风,承传祖辈修德立行之源流,守正坚持,“不以其道得之,君子于富贵则不处,于贫贱则不去”。终成既能承先,又能裕后;既胜齐家之任,又担治国 、平天下之责的有用之才。家亦由是而齐。

《述训》第十五则主张:“教家之道,一门之内不得有樗蒲戏具,有则焚之、碎之,勿移时也。此等必断根绝孽而后可。”这是因为樗蒲戏具之类,只会助长孩子的虚荣和私念,消磨孩子的意志,浪费他们的青春。与培养他们的仁爱之心,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远大志向背道而驰。社会上因此子弟败坏、家风坠落的实例,也是大量存在的。所谓“富不过三代”的俗语,也是由此而来。所以教家者,必守此道也。

《述训》仁爱治家观还表现在对“一言括之曰:设身处地而已也”一则的精辟论述上。用“凡人于己则明,于人则暗,夫人己皆人也。其理同,其心同,肝鬲之物,既不能晓,何以处万事乎”的普遍情理,深入浅出地发明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以爱己之心爱人则近道”的深刻哲理。说明人人要学会关心别人,爱护别人。要学会换位思考,体谅别人,“处处反观,事事对照”。长久践行,将会眼明心亮,“一遇事来,隐显幽深,而面面皆到,知明处当”。如此,则一家之人,虽有异姓相聚,各有爱憎,言语生嫌“亦必将以义胜私,化其忿忮之情,求和于悖睦之意。既有不和而争,然争而不胜其让也,家不由是而齐欤?”

《述训》第三十六则不仅指明了仁爱治家的根本,还进一步说明具体的做法,更清楚地告诉人们齐家应达到的标准。一家之长,首当为全家人做出表率,带领全家人,按照各自的能力分担、选择适应的事业,勤奋努力扎扎实实地做好。按照孝悌忠信的标准,修养自己的品行。一家之内,要谨慎听从家长的教导,长幼有序、温和恭顺、和睦相处,时刻都不能傲慢怠惰。要求奴婢一定做到端正严谨,恭心听从安排,做好自己的工作。若有过错当宽恕对待,以教育为主,经教育还不改正的,就要辞退。要关心他们的冷暖,注重他们劳逸结合。一家人相处要温情和蔼,尊老爱幼,兄恭弟顺,秩然有序。一切家事,既不能急躁严厉,也不能怠惰松懈。家庭内外一定要清洁整齐,家人上下要和和睦睦。不仅只是治理好自己的家,还要为街坊邻居做出榜样,影响、带动和帮助他们都要治理好自己的家庭。这一则还引用《易经》中语:“作善降之百祥,一门顺德”,来劝导人们爱人行善。还告诉人们一家平安即是富。平安就是“水火、盗贼、疾病、灾沴,消于未形,灭于将发,何必甘露、庆云为瑞也?顺着仁爱道德行事,就会得到吉祥;逆着仁爱道德行事,就会招来灾祸。这就像影子紧随着形体,如响应声一样,效验是很快的。《述训》赞扬“计身而衣,量腹而食,反有余力可以及人”的人。主张人要学会善于照管他人,“凡能照管他人者,其后多能全自己;其只知有己者,后并自己亦待他人。”要求人们一定要放开心体志量,学得天地为心,热爱世间一切,更会热爱大众,亲近自己的亲人。

在最后一则中告诫后世子孙,“天时有进退,家运有盛衰”,“人家无常盛不衰之理”。只要后世子孙真正遵照仁爱的大道,不迷失孝悌忠信的大方向,不失前人的源流,“守正坚持”,就必定能把家治理好,完成承先裕后的光荣之责。

第四节 “致中和”为境界的处世观

中庸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中和的表现就是平淡无味,中和是万物的至理。天下万物,在物为水,在味平淡,在思想为空空,在德为博大纯厚。白水平淡无味,故而能调和万物。头脑清醒若空空无物,故而能容纳正确的观点,听取不同的意见。具中和之人,心性自然中和平淡,为人处事自然沉稳雄健,不自显张扬,让人尊重信赖。《述训》就是主张要通过“内明”、“自立”以致中和的境界,用于“外用”、“立人”,以博大宽广的胸怀,平淡和谐的心性,顺应自然规律,协调世间万物,爱护和团结各种人才,为我所有、为我所用。

《述训》教诲后人学习的目的,不单是为了增长知识,更重要的是提高道德修养、提升精神境界,做一个即有渊博文化知识,又有高尚情操、德行优秀,有益家国的栋梁之材。所以在论述如何引导和教诲后人勤奋学习、精心历练、内明自立的同时,明确指出了通过这些努力的过程,应该达到的境界。

其一,《述训》指出读书的目的应当是:“读书,其为学之一事也”,“所以读之,亦欲因此求其心源,而得其施于家国天下之道。”“学优则仕,不优则不仕,优亦不必仕也。”万不能“父母生我,祖宗望我,只为与世俗争一日荣辱”,而忘却了“功施社稷”、“德被生民”的人生最根本目标。读书要读到心胸宽广正大,操行谨惧易简,以致“正大而万物之情见,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的境界。所以,杜堮先生没有急于将自己已经20岁且考取了荫生,奉旨内用的长孙杜翰送出去做官。而是一直让他跟随在自己的身边,无论是在朝为官,还是放学政在外,都是一边督导他刻苦读书,与他一起讨论文章、探讨古今事迹,一边让他亲历其官任的庶务事宜,经受实践的历练。亲朋好友问及受田为什么不让长子杜翰出去做官,他按照父亲杜堮的意思回答说:“官可不做,书不可不读”是已。就这样一直等到杜翰38岁,参加会试中式,殿试三甲,朝考二等,改庶吉士进翰林院,才开始了仕途生涯。他命次孙杜乔从京城回滨州老家参加童子试,就是为了“一以尝秀才之况味,一以习故乡之风土。”尽管他的两个孙子都学有所成,但仍时刻不放松对他们的教导。当杜堮为京官26年,才有了自己的住所时,首先在宅院中开辟了“嘉树草堂”书屋,以课两孙读其中。并“日与之讲解经传,励之以艰难树立之义。”(《杜文端公自订年谱》)中了进士的侄子杜受履,分发去安徽做官,临行前杜堮语重心长谆谆教诲,并予以画扇书以:“吾家世修儒业,一行作吏不可无高山流水之意,则清白循良,报国承家皆在是矣!”(同上)告诫侄子时刻牢记功施国家,德被生民。杜堮的这些实际行动,都是要求他们首先具备了“中和”的境界和知能,方可入世以致外用。

其二,《述训》要求读书要“默识心通,触处洞然”,要用心,要结合实际,要接触思想。通过“察其是非之理,核其因革之故”,达到“亦足以观时会之往来,验措施之得失”的效果。《述训》又说:“若学者识得万物一体,其广大更不同矣。天地为心,非夸也。学不如是,不足为学。”这就是说读书人,要通过读书识理放开眼孔,扩展开胸怀,宏其气量,自觉地融于自然。与自然界之中的万事万物和谐相处、辅相裁成、共存共荣,真正实现以天地生物为心的宏大理想,这才是“致中和”的根蒂。只有具备了这样的境界,才能够入世处世游刃于世间。如果学者没有这样的学习目的,奋斗目标,就是不足为学了。

其三,《述训》从多个层面分析了人人可以“致中和”的可行性。首先从“性善论”的观点出发,认为“知爱知敬”“不失赤子耳”。也就是说人的本性都是纯洁无邪,人人都有一颗本性善良的心。这就是人人都具备了可“致中和”的根本基础。所以《述训》说:“天生人,予之以心,予之以性,体立而行,原与天地无二。”“彼人也,我人也,其情与性吾知之,其膈与肝吾知之,彼焉能自异而曰:尔为尔,我为我乎?”就是说人与自然界的万物一样,上天给予了人们一样的心,同样的性,相同的机体。人人具备了做为人的基本要件,人人通过努力学习、艰苦奋斗,不断改造、不断提升自己,就都能够成为尧舜之才。

如何永葆永存这颗“赤子之心”,去达到致中和的境界呢?这就是《述训》分析的第二个层面,教育和接受教育。教育和接受教育是每一个人的义务和责任,人人都是教育者,同时也是被教育者。“盖幼时肫然赤子,惟父母是听”,这时父母就是孩子的教育者。就应教育孩子“知爱知敬,始家邦终四海”,创造条件“诗书不可不读”,进而逐步深入圣贤之书、百家之着。“身为家长,宜率先子弟,各执其业,修孝悌忠信之行。”总之,应当按照《述训》所教诲的教子之法、齐家之道严格力行。真正尽到做父母、做兄长的义务和责任,让受教育者受到良好的教育,健康地成长。

第三个层面是被教育者应当自觉地、虚心地接受教育以及如何正确地接受教育。《述训》对于这方面的论述尤为深刻全面。从为学要先安贫,先须立志,先要拓其识见,先要宏其气量,要珍惜时光到充分利用周边条件等各个方面,进行了详细的论述。进而又教导受教育者接受教育应由浅入深,循序渐进,要打好基础,不能急于求成。要成为“善读书者”,“读一书而诸书咸在”。“读经,要收纳到身心上来;读史,要推拓到事物上去。”“所以读之,亦于因此求其心源,而得其施于家国天下之道。”只要这样坚持不懈地勤奋努力,定会“转辟转多,愈探愈胜”,定会“包孕三才,贯通百代”,必达“长善救失,去其过不及,以就乎中”。

其四,《述训》阐述“致中和”的具体表现,就是三十七则说:“乐天知命,有道皆然。进退屈伸,与时消息。”天,就是宇宙万事万物的总和。万事万物都由大自然赋予了自然之性,各自按照自己的规律自然演变。没有什么超自然的主宰支配。这就是大道、真理,人必须承认和尊重这个大道,乐于顺应这个真理。这就是乐天。命,就是超出每一个人主观能动性限度的那一大部分。因为每一个人的主观能动性是有一定限度的,这也是事实。知命就是承认和尊重这个现实,保持平和的的心态。只有“乐天知命”,才会心态平和。心态平和才会更充分地发挥主观能动性。也就是“尽人事,知天命”。有道德修养的人,都自然会这样去做。“进退屈伸,与时消息”,就是说人们的行动作为,应当随着时势的变化而推进。决不能狂妄自大,悖时势大道而行。所以,《述训》的首则开门见山地训诫:“自见之谓明,自听之谓聪,自胜之谓强。人惟不自见、自闻而后自是。既自是矣,长傲益怠,何有于强?乃所谓大愚也。”就是说人必须要有自知之明,知己之短,见贤则思齐;明己之有偏,益见则听之。只有这样才不会妄自尊大,好高骛远;才能尊重实际,顺应规律;才能不断提高道德修养,不断增长才干,成为“致中和”的强者。

其五,《述训》指出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万物不达深一通彻毫无隔碍,就是私意作怪。所以,“第一手功夫是克己。”“人之为自己,先有私意牵制,所以见理不明者,亦行之不力,不便于己故也。”必须痛治此心,而且一定去之务尽。只有这样才能光明正大,而超出万物之表,以达深一通彻。“其次功夫是体物忠恕。”人生于世,不能只为自己。要以忠恕之心体物,推己及人,推人及物。人与人,人与物,其理同,其性通。人应当设身处地去想到别人,并涉及于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勿施于物。行为处事之中,“处处反观,时时对照,行之既久,此心便如明镜。”就会“一遇事来,隐显幽深,面面皆到,知明处当”了。同时《述训》还明确地指出:“则圣人弥纶天地、化裁万物,乃事功之至大者。其源头乃在致中和,而所以致中和,则在戒慎恐惧宥密之中也。”就是说要达到中和,就应时时处处都以谨慎的态度,坚持自己的行为永不离“道”;以如履薄冰的心境,使自己的心性永不悖“经”。时刻坚持“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必能达至诚至明,以致中和。

总之,《述训》主张人们在日常生存中,人不是孤立存在的,是与世间的万事万物共生共存。世间万事万物“无不要我裁成,无不待我辅相。”人们必须一定要以平和的心态与其相处,“以爱己之心爱人”,以“亲亲、仁民、爱物,只是一贯行去。”尊重实际,尊崇自然规律的大道,恪尽自己的主观努力,通过艰辛地学习和历练,学得知识、获得技能、增长才干,修养心性,培养优秀品德,提高道德素养,定能实现以“致中和”的最高到境界和谐处世。

第五节“报国安民”为目的的事功观

《述训》对于儒家的事功观念,是完全继承和极力推崇。在他提倡普遍教育的同时,更主张因材施教。对于品德高尚、才智聪睿、天性好学者应当按照“三代之材”的标准着力进行重点培养教育,使他们真正成为“包孕三才,贯通百代”,胜任安邦治国、德被民生的国家栋梁。充分体现了儒家“事功曰劳”,即“以劳定国若禹”的根本思想。事功,就应当像圣者大禹那样为国为民忠诚于职守,历尽责任,创造一番事业;而绝不是“以权谲变诈智取术驭目为事功”。因此,《述训》指出了要实现治国安民的事功目标,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去努力。

首先,要立定治国安民的志向。《述训》三十五则中明确指出:“舜何人,予何人,志气之为之耳。”舜是功施国家、德被生民的人,是因为他有保国安民的志气。所以他能自觉学习知识,提高技能,历练情操,培养德行。我们也是人,只要下定决心立定事功为国为民的志向,坚定志在必成的信心,像舜那样做到困约精勤、戒谨恐惧,就能成为像舜那样有益家国人民的人才。心之所向,业之必成。所以,《述训》教诲子弟:“然圣贤微言大义具在简编,所以读之,亦欲因此求其心源,而得其施于家国之道。”而不是“直以为科第梯梁,须借是耳。”此心源,就是治国安民的宏大志向,人生于世的宏伟目标。

其次,要具备治国安民的真才实学。没有真才实学,“则不识化民成俗,尽职报国为何事”,何谈事功?故而《述训》倡导人人必须实践和接受终身教育,即从孩童之时起就要开始学知识、学文化,“孩提渐远,知识渐生”,继而步步深入,循序渐进,“循而行之,终身不能毕也。”同时也明确地告诉人们,“生而知学者,无有也;生而不可教者,亦无有也。”人人都能接受教育,通过接受教育都能增长知识、提高技能,掌握事功于国家人民的真本事。当然,学者,即被教育者,应当按照《述训》的教诲,诚意、勤奋、谨慎地努力学习,“不可一日旷闲”。必达“希贤而贤,则亦希圣而圣”之能,识得天地为心、万物一体之理;必将会“弥纶天地、化裁万物”事功必至大矣。

再者,要具备治国安民的高尚品德。《述训》的根本宗旨,就是教育人们学会做人。只有做一个真正的人,才有事功的资格。所以《述训》告诫人们“自见之谓明,自听之谓聪,自胜之谓强。”简单地说,就是人人必须要有自知自明,要看到自己短处,听进不同的意见,不断地战胜自己,而时时处处能够见贤思齐,历练自己的身心。而且,这一历练过程也是“终身焉而已矣”。应当从孩提之童便要懂得“知爱知敬,始家邦终四海”,要自觉“常置于勤苦之地”“陶冶之,变化之”,读书处事“不但习其事,而又绎其理”,尊崇“亲亲、仁民、爱物”大道,“只是一贯行去。”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积累,学问的丰富,更应当按照“三代之材”的标准,更加自觉和勤奋去努力。将自己的“心与性”历练得宽阔宏大,盛满“仁义礼智信”之德,识得“体物忠恕”之道。做到心性通明,凡事以“爱己之心爱人”,以爱人之心及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勿施于物;一切言行均发乎于真情,止乎于真理;既具备皋陶之九德,又学得常夔之六贤、六艺;知本末始终、先后之序,有体有用,以公、以礼、以真、以实充实心性。必能实现报国安民之事功目的。

第四章 杜氏《述训》的几个主要特点

杜氏《述训》既博采历代名家家训名着之长,又摈弃其短,而独具自己的独特风格。

从表达形式上,她既不同于被世人誉为家训之祖的《颜氏家训》,也不同于诸葛亮的《诫子书》,更不同于陶渊明的《与子俨等书》和较为通俗的《朱子家训》。《颜氏家训》从序致第一,教子第二,一直到终制第二十 ,包括了兄弟、后娶、治家、风操等等凡二十篇,可以说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而诸葛亮的《诫子书》虽语言简练,道理深邃,但毕竟是只言片语,过于简短。陶渊明的《与子俨等书》,则是陶老先生觉察到了他不是一母所生的五个儿子开始有隙,为了让他们能团结,不致于丧失兄弟之情,所以就以书信的形式告诫他的五个儿子。朱伯庐老前辈的《朱子家训》四言押韵,随通俗易懂,但其内涵绝非能与杜氏《述训》相比。杜氏《述训》是以条目形式,逐条进行阐述。条条既可独立立论,又有密切的关联;条条巧妙布局有机连贯,48条都紧扣中心主题,缺一不可。用心读之,确有“又如仙源异境,转辟转多,愈探愈胜”之意,生“心旷神怡,流连忘返”之感。

从表述内容上,杜氏《述训》“考前人述志家训,无如此之祥者。”她几乎包容了上述几篇家训的所有内容,而更加完美、更加全面地体现了对儒家传统思想的继承和推衍,以更高层次的儒家理论与释道精华有机地进行整合,富于创意而确切地阐述了立身做人的标准,处世立业的韬略,莘莘学子的学规学训以及人生于世的哲理。或由浅入深,或由深至浅,不仅道出了其当然,更阐明了其所以然。字字出有根本,句句皆有其源。用《述训》中的话说,就是“有体有用,有本末始终、先后之序”。像诸葛亮《诫子书》的内容,在杜氏《述训》中几乎全部包容。只是杜氏《述训》介绍的更加详尽,阐释的更加明白。《诫子书》强调的好像是一个“静”字,所以在其前三句话中出现了三次。录其原文示之:“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当然,他说的“静,讲的是心静。而杜氏《述训》将“心静”更加确切地阐释为“心性通明”。心性通明,就会有自见、自听、自强之能,自然会遵修身养德之道。况《述训》还明确地告诉了何谓修身养德之道,以及如何去实施修身养德。其第九则就说:“何以教子?修身之道,即教子也;何以齐家?教子之方,即齐家也。一言一行,不出于恩,即出于礼;不由于义,即由于情。”可见,《述训》所倡之修身是双向的,包含了本身和被教育者。这比单纯的要求受教者如何修身要好得多了。当然,“心性通明”了才会更明白学习的目的,会更自觉地去学习,会更懂得怎么学习,更好地实现诸葛亮所说的“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的目标。同时,有关学习的目的、方法、程序等等,《述训》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法进行了详尽的论述。所以说《述训》的内容,要比《诫子书》全面的多得多。再若与其他名家家训相比,皆有相同之见,不再一一类举。

从示训对象上,无论是《颜氏家训》、《朱子家训》,还是诸葛亮的《诫子书》、陶渊明的《与子俨等疏》,他们所示训的对象都是自己的后代家人,或直接是自己的儿子。而,《述训》所示训的对象,不仅是自己的子孙后代家人,还包括杜氏家族的所有后代家人,甚至是社会所有的人。杜堮老前辈在他的《杜文端公自订年谱》中,就有关于撰述《述训》四十八条目的的一番交代。他说:“十二月,撰《述训》四十八条,自序一条。……余督学京畿、两浙,自念庸劣,无以报国,惟推广先大夫之训,可以淑世善俗、造就人材。按临各属,启迪众生,恋本诸此。”其中“淑世善俗、造就人才”及“启迪众生”绝非只指自己之子、家族之后,而是社会所有人。再看其条目之中的“人之于子”、“人之于学”、“子弟皆当学”、“身为家长”、“凡能照管他人者”等等,都不是只限于自家的和家族的后代子孙,而是全社会的家长、全社会的子弟、全社会的学子,乃至全社会所有的人。是使全社会的人都受到启迪、受到教育,让全社会的人都按照儒家思想所提倡的道德标准、行为规范要求自己,都“自知之明”、“体物忠恕”地在社会活动中选准自己的位置,努力去为社会尽到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这才是《述训》真正的目的。

从中心思想的立意上,杜氏《述训》体现的是大家风范。他将儒家思想的精华进一步的细化、分解,紧密地结合到社会现实中。让人们明确人的一生之中,应当先从“爱敬”做起,“始家邦终四海”。进而刻苦立志,读书学习,循序渐进,掌握知识,历练操行,知礼、知义、知仁、知信,按照“三代之材”的标准努力奋斗终生,实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雄伟大业。当然,他也清楚地告诫人们:“材质有高下,禀赋有强弱”,“不好学,则必有他所好”。是说人的能力有大小,职业、职位有所分工,不可能人人都能成为国家栋梁。但是,人人只要有爱心,做善事,“悖理伤教之言不敢出也,干名犯义之事不敢居也”,就会“得其施于家国天下之道”,而有益于“化民成俗,尽职报国”。再看《朱子家训》,虽然也是阐述了儒家的道德观念,但是总感其起点较低。从“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若与《述训》同义“身为家长,宜率先子弟,各执其业,修孝悌忠信之行。一门之内,奉令惟谨,燕居温恭,朝夕毋傲、毋怠”相比,其立意高低不言而喻。再如《颜氏家训》,尽管其涉及范围很广,也具有一定立意,但是,也不乏立意低下之处。像其《止足》篇中,要求后人“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又说“仕官称泰,不过处在中品,前望五十人,后顾五十人,足以免耻辱,无倾危也。”可见,颜老先生是完全站在自己为官经验教训的立场上,以一人一家之荣辱得失为立意,根本没有“功施社覆,德被民生”的远大志向。与《述训》所倡导的“学优则仕,不优则不仕,优亦不必仕”、为仕必“以功施社覆,德被民生”、“父母生我,祖宗望我,只为与世俗争一日荣辱乎?况无官反荣、有官反辱者,比比而是也”相比,其立意相距,又是何等之大。

由以上几个与其他家训不同的特点而论,杜氏《述训》集成了儒家传统的全面精华思想,而摈弃了儒家的一些糟粕。因而《述训》更具有其前瞻性,更具有长远意义和积极的现实意义。

第五章 杜氏《述训》的现代价值

杜氏《述训》的现代价值,要从两方面进行分析。一方面是从表层入手,再一方面则是从深层次进入。所谓表层的价值,就是具有普及性、大众化,为多数人都能有所理解和能够运用。所谓深层次的价值,即是由表及里、从现象到本质,深入地分析、研究进行探索和挖掘,用艰苦的劳动探究其内在的意义;绝不是简单的引用原文几句话,所能解决的问题。

从表层层面分析,起码有以下几个方面值得现代人们去认真思考,拈来借鉴和运用。

第一节 对子女教育方面的现代价值

《述训》全篇几乎全部涉及对子女的教育问题,只是有的观点浅显易懂,便于借鉴和应

用;有的立论则是理论深邃,涉及知识高深广泛,不认真学习、深入研究,不易理解其真实含义和理论实质。不过就目前社会对子女教育普遍关注的一些问题,《述训》或能给予启迪和借鉴。

1、早期教育注重道德培育

我国优秀的传统教育,历来都十分重视对子女的早期教育。《述训》不但继承,而且发

展了这一教育思想。《述训》在第二则中就和《颜氏家训》一样,都引用了孔子的教导:“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告诉人们,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会像的天性一样自然、坚固。也就是说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就能够变成人的天性,能够对长大以后取得成就,起着重要的支撑作用。明确地告诫人们,对于子女必须要进行早期教育,使他们从小就养成有助于健康成长的良好习惯。所以,《述训》像《颜氏家训》一样,又引用了谚语:“教儿婴孩,教妇初来”来加以说明。这是对中华优秀教育传统的继承。同时,《述训》又进一步指出“孩提之童,知爱知敬,始家邦终四海,即由此充之,非有加也。”是说孩子从小就应当向他们灌输什么是爱,什么是敬;为什么爱,为什么敬。爱敬要从家庭做起,推己及人,逐步推向社会。在孩子小的时候,只要用知爱知敬浇灌他们的心田,让仁爱在其幼小的心灵中牢牢扎根就足够了。所以,在平日的日常活动中,随时注意对他们的观察和引导,及时纠正其不良行为和习气。正像《述训》中教导的那样“幼时嬉戏,或指某物曰‘是我也’,先大夫必怒责之。盖恐长自私自利之心而渐离其天性也。”“幼时未有不好嬉戏者,但嬉戏亦不同。要观其爱敬之良,不失赤子耳。”总之,要帮助孩子为今后的健康成长,打下良好的道德基础。这对当前众多的独生子女父母来说,如何教育引导自己的独生子女,不能不起到良好的启发,引起深刻地思考。一定要让孩子养成尊敬老人、师长,热爱父母家人,与小伙伴友好相处等等良好的道德品质,奠定好人生的基础。决不能把自己的孩子娇惯成“小皇帝”,失掉了赤子之心。

2、对孩子应施以正确的爱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真诚的、无私的。《述训》形象地说“人之于子,欲其富,欲其贵,欲其寿考,若将萃人生之福泽而备于一身,而后为慊也。”这是天下为父母的共有心理和共同心愿。关键是做父母的一定要明白怎么去爱孩子,才能实现你的美好愿望。对这一问题《述训》起码从四个方面提出了具体意见。首先,对孩子不能事事顺应、溺爱娇惯。要教育和帮助孩子逐渐分清是非曲直,懂得礼义廉耻,遵守社会道德。决不能“名不立,行不成,听之而已”,“伤生伐性,任之而已”,“至左道营谋”还视为聪慧。否则,将是“之爱之而适以害之”,“非徒祸其子,而又以自祸”。父母也不能事事代办、事事不放手,让孩子失去独立生存的能力。像《述训》所批评的那样:“而膝下抚摩,亦已痴騃半世矣,安望其能诒谋于后也?不诒谋于后,与无子何殊?”第二,《述训》在第四十六则中直接引用孟子的教导:“天降大任。不先令动心忍性,则将有所不能。”教育人们要放手给与孩子艰苦锻炼的机会,不能老是让他们整日生活在无愁无忧的甜蜜之中。《述训》还进一步分析说:“孟子少时,不恒厥居,母教既严,困约亦甚,实曾得力于此,故言之亲切乃尔也。”这是用孟母教子的典故,教导人们不要怕孩子受穷、受苦、受累。只有经受得住穷苦累的磨炼,才能更好地有助于孩子的成长。所以《述训》第六则就明确地指出:“凡幼习勤苦者多成,生处安乐者多败。”在丰衣足食生活幸福的今天,就更应当按照《述训》所说的:“常置之勤苦之地,执业而习之,立程而课之,其荒怠者,扑之勿恤也”去办。第三,爱孩子,就应当为孩子的健康成长创造良好的家庭环境。《述训》特别强调“一门之内不得有樗蒲戏具,有则焚之、碎之,勿移时也。此等必断根绝孽而后可。”是告诉做家长的,决不能因自己的不检点,影响了孩子的幼小心灵。为了孩子,必须营造健康、团结、和谐的家庭环境,让孩子能够从精神上、心理上、生活上都得到正确地爱护,受到良好地熏陶和引导。第四,就是正确地对待孩子的缺点和错误。决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挖苦、埋怨,甚至是责骂、殴打、体罚,更不能“怒而付之度外”。一定要正确理解《述训》引用的孟子之言,即“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和“养养者不急”的真实含义。何况,《述训》还明确地阐明:“不好学,则必有他所好”,“所贵乎教者,转其不好而使之好焉耳。”《述训》中这些有关对孩子是以正确爱护的论述,确应值得现代家长们认真地思考和借鉴。

3、对孩子教育应注重身教言教并重

《述训》在第五则中指出:“教子以身不以言。非不以言也,所言皆其所行耳。其言如是,其身不如是,子固从其身不从其言也。彼自其有生而即习见矣。心会之,性通之,闻一朝之言而大反之,虽贲育之勇不能也。”此一段议论实为生动、深刻、切贴、实在。为人父母者应牢记入心,认真践行。此一段论述,由于杜堮受父之教,又亲教子孙皆为身言并重,“实曾得力于此,故言之亲切乃尔也。”杜堮在其自着《杜文端公自订年谱》中所记“自是以前皆肄业家塾,父督课严,塾师亦勤。每冬月早起呵冻作文,天明或脱稿,又自入塾。夜读至漏三下,还内与诸兄侍先君,论古今事。为庭训,至膝以下皆僵直,不敢有惰容,命之息,乃敢息。太夫人亦严厉,虽腊,散学后不敢嬉戏,小过无不惩。”真实记录了在他的学习时期,父母对他及其兄弟们身教言教的情形。同时也有很多关于他自己如何利用身教和言教,教育独子杜受田以及两孙的细节。这都说明,杜堮是自己实践了他以上的那一段论述。今人读后能不受到感悟,得到启发吗?试想你要求孩子做到的,而你自己却不率先做到,孩子能听你的话吗?你要求孩子一定要好好学习,而你自己却整日沉醉在扑克、麻将之中,再好的孩子,也会受到你的影响,绝不会自觉地去读好书。此段拈来就用的教导,想必人人都会理解和应用。自要真正应用了,也必将大获其益。

4、教育孩子珍惜时光,切莫虚度年华

《述训》第二十七则讲的是珍惜时间的道理。时间的宝贵,对于少年儿童来说,是十分模糊的;更谈不上自觉地去珍惜,充分地去利用。所以这一时期对他们进行珍惜时间的教育,让他们早日通晓时间对于人生的短暂,自觉地认识时间的宝贵,是十分重要的。这是一个古老,又是一个非常现实的话题。我们的老祖宗们无时无刻的都在提醒和训诫后人们要珍惜光阴。从圣人大禹珍惜寸阴的故事,到孔老夫子发出“逝者如斯夫”的感慨;再到曹孟德《短歌行》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呼吁;再到后唐王贞白“一寸光阴一寸金”给出时间的高贵价值,无不是教育人们去珍惜和充分利用时光。杜堮正是继承和发扬先辈们的教导,更加接近通俗、现实的语言进一步地告诫人们:“今日视昨日,则昨日无有矣。明日视今日,则今日又无有矣。人生数十年,日月几何?”是告诉人们,人生过了一天就少了一天,一辈子几十年,是十分短暂的。接着就一针见血的指出青少年(到现在仍旧)普遍存在的不懂时间宝贵的通病:“少年玩弄流光,自缘日后方长”。所以他要求要时刻念及“陶侃运甓,法大圣而惜荫;祖逖闻鸡,蹴良友而起舞”的精神,“当有汲汲皇皇忘食与寝者矣”。珍惜时间的人,必定是勤奋的;勤奋的人,才会成为成功的人。现代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为成功人士的父母们,每每看到那些整日都游荡于网吧虚拟世界青少年们,是多么痛心!这些青少年们和所有的父母们,不应当引起高度警觉,借鉴和应用《述训》的教诲吗?

5、教育孩子树立正确的学习目的

生活在官本位盛行的封建社会中的杜堮,能够跳出当时的世俗,以超前的意识,勇敢的胆略,教育子孙读书是为了求得圣贤的堂堂正正做人处世的心源,得其施于家国天下之道。而绝不是只为取得科第名分,混得一官半职,攫取谋衣撰食的资本。他提出“学优则仕,不优则不仕,优亦不必仕也”观点,强调当想官先要掂量自己的份量,能否达到“功施社覆、德被民生”的要求,否则将是“则素餐可愧,复餗尤可忧”。“即或知能足效一官,亦时来则为之”,决不能像杜堮批评的那些求仕者那样,“多为其仕途奔走风尘,需迟岁月”浪费时光,耽误读书学习。同时他还明明白白地指出:“况无官反荣,有官反辱者,比比而是也。”所以求仕不是读书的唯一目的,“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才是读书的真正目的。只要学得知识,练好身心,修好品德,就像建造高楼大厦一样先“务广其规模,实其根脚”。有了坚实的基础,再加上勤奋不懈的奋斗,就一定能自立于世,无论从事什么职业,都能成为家国有用之才。此一段议论,现代做父母的更应当深思。要从小教育孩子树立正确的人生目标,实事求是的对待社会分工,万不能在孩子幼小纯洁的心灵中,种下“万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的官本位阴影。教育孩子从小就学会做人,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一个有益于社会、有益于人民的人。有了这样的人生目标,才能使孩子健康地成长。长大以后正确选择适合自己发挥能力的职业,勤奋谨慎地干好本职工作,同样受到社会的尊重,同样有益于家国人民。切不可如我一日在公园所见之年轻夫妇那样,一家三口坐于垂柳石凳,父为五六岁之子扇扇;母一手持可乐,一手指着不远处,正在扫地的一位年龄不大的女清洁工,教育儿子:“儿子,你看见那边扫地的阿姨了么?”子答:“看见了。”“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是星期天,还这么热,她还在扫地吗?”“为是么?”“因为她小时候不好好上学……。”我一时茫然。踏上长长的地木桥,塔塔的高跟鞋的击敲桥木声,使我回过神来。方知学习推介杜氏《述训》之要。

第二节 成人教育方面的现代价值

仔细、深入研读《述训》,越感其教义深邃。千万不要以为只是对子女的教育,只要求子女做到,实则条条都是为我们每一个人制定的人生准则。要求我们每一个人都应当用心去感悟,明白其精神实质,运用来指导自己的行动。最终希望是人人都成为正直无私、光明磊落,学识渊博、积极进取,为社会为人民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仍就大众化、普遍易于理解的几个方面简述如下。

1、人人都要终身学习

《述训》有关终身学习思想,表述在第十则和第十一则中。一方面,要求学习知识,应当“不但习其事,而又绎其理;不但识其当然之宜,而又以通其事之未经、达其意之所不及。循而行之,终身不能毕也。”是说人只有终生不停地学习,才能不断地增长知识、提高认知,更好地适应不断发展的社会环境,与社会和谐共进。社会不断发展,经济、文化不断进步,世间事物随时都在变化,要求人们的知识必须不断更新。停止了学习,自己的知识就得不到丰富和更新,也就谈不上与时俱进。那只能是变得昏庸无知犹如痴盲,绝对跟不上形势的发展、社会的进化,甚至被社会所淘汰。即所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之理。另一方面,《述训》说:“吾谓终身焉而犹不已者,教子是也。”强调的不仅是自己终身不停学习,而且教育子女也要继承这种良好的精神,发扬终身学习的传统。并把这种优良的精神、传统一代又一代的传续和扬厉。我们知道杜堮老先生是十分注重言教先身教的,在终身学习这一点上,也是躬身厉行。他不仅在做官的时候坚持学习、着述,公余与子孙讨论世事、史诗、文章,就连在七十三岁退休以后,直至到九十五岁去世之前,都没有一时停止过学习和着述。他把读书学习和着述当为大事、乐事,当成生活的重要组成要务。他说这是:“蚕老吐丝殊自笑,然于知人论世颇有发明,故亦乐此不为疲耳。”他在年近八十时,西方列强侵扰边防,仍“胸中常筹划方略。”得出“余始知学者不可以不知兵,虽太平不能废也”的结论。于是“年且八十尚阅兵书”,用两年之时,集兵略为《武镜》三十二卷。并因此声明“或亦堪为后进者劝欤”。此后为教育后世子孙,手抄经典文章并识记体会为巾箱律式,“手写巾箱付子孙”。直至去世之前,方“笔墨之事自是息矣”。

杜堮所倡导和厉行的终身学习精神,不光是强调的学习知识,更重要的是通过学习不断的提高自己的思想认识水平,不断改造自己的主观世界,让自己的言行时时刻刻适应社会的标准,坚持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时时处处为子女做出表率。这才是“活到老,学到老”的真正意义。在科学技术、经济文化飞速发展的今天,现代人更应坚持应用发扬终身学习的精神,牢牢把握住时代的脉搏,定准自己的位置,勤谨努力,以适应现代发展之需。

2、人人都要有自知之明

《述训》的开篇就说:“自见之谓明,自听之谓聪,自胜之谓强。”意思就是说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自知之明,就是自己对自己要有真正的、全面的、实实在在的了解,自己能够对自己有一个正确的评估,掂准自己的分量。也就是自己能及时地认识和体察到自己的缺点和不足,虚心地听从别人的教诲和不同的意见,明确自己应该努力的方向,不断地战胜自我,向着更高的目标奋力攀登。只有这样,才能令心体中永葆积极向上的朝气,才算得上聪明、智慧的强者。否则,将会变得唯我独尊、刚愎自负,“则为狂愚,为不肖。”如此,必将一事无成。何谈立身立言立功,怎去承先裕后,而有用余家国人民呢?看一看我们周围的人们,有多少人只看到别人的缺点,对人家指手画脚,评头论足,自己却我行我素。又有多少人自以为是,听不得一点不同意见,甚至是顺我者好之,逆我者拒之。如此这般之人认真读读《述训》的此段教诲,能不引起深思,而幡然践行吗?

3、人人都要注重身心修养

《述训》明确地告诉我们:“天生人,予之以心,予之以性,体立而行,原与天地无二,即天地所生之物,莫非与我相关,无不要我裁成,无不待我相辅。”就是说人的生命作用,是由生理的“身”和精神的“心”组合形成。吃喝拉撒、喜怒哀乐是有生而来身的生理的关系。而“心”则是生命俱来的知性。知性往往最容易被生理的需求所左右,受生理的情绪所支配。因而人必须认真地修养身心,用心正来不断的转化和调节情绪,才能使其归到清明的本位,才得和于天性自然之道。再通俗地说就是人在成长的过程之中,只有不断的提高自己的认识水平,不断地改造思想,逐步深入地领悟如何做人的道理,在日常活动中不断学会以公胜私、以理胜欲、以真胜假、以实胜虚,即不断地修养身心,才能意正心诚,和于世事,归于天性自然,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其实这一段论述,就是说明为什么要人人注重身心修养。而《述训》更多的告诫还是身心修养的基本内容和方法,粗浅地分析我们可以借鉴应用的有以下几点。

(1)“第一手功夫是克己。”“克己”是我国传统身心修养的重要内容,杜堮先生继承和弘扬之,加以自身的亲身体察向人们发出的告诫。他告诫说:“人之为自己,先有私意牵制,所以见理不明者,亦行之不力,不便于己故也。”人的私心杂念是自己最危险的敌人,它会使人见理不明,言语行动自然会超出“礼”的规范,使人偏离正道而入歧途。所以《述训》要求必须“痛治此心”,且“去之务尽”。让人们明白,身心修养就是下定决心逐步地根除自己的私心,做到凡事都必须克制专从个人利益出发的行为,而是要考虑国家、大局,大众、别人的利益;事事遵循社会公德,时时遵守为人的准则,处处都要光明正大。当然,真正完全做到将私心去之务尽,是十分不容易,但是,只要坚持不懈地“自体验于心体之间”,不断地严格要求自己,控制、克服、战胜自己的私欲,自然就会“收之愈约,则拓之愈广。” “积渐行之”必达成功。

(2)“其次功夫是体物忠恕。”在这里我们暂且不去深入的分析“体物忠恕”是要求人们效法天地之德,敬重生命善利万物,使人与自然和谐共存、共同发展的深奥内涵,只就《述训》明训的“以爱己之心爱人则近道”和“设身处地而已也”理弄明白,牢记并厉行,则将受益匪浅。其实“以爱己之心爱人”是一种境界,要经过不断地修养身心才能真正达到。人往往是“于己则明,于人则暗”,一遇事来,对自己的关心爱护胜过对别人关心爱护。所以才会有不孝之子,才会有大地震中的“跑跑”,才会有损人利己者。当然,大家的愿望是希望这样的人越少越好,而希望人人都能与人为善,互相关心互相爱护,大家共同生活在友好和谐之中。其实人人只要做到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以爱己之心爱人,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理,大家的美好愿望一定能够实现。“设身处地”是要求当你不能准确地判断是非的时候,去进行一下换位思考,站在相对的角度去想一想,或能帮助你端正思想,幡然改过。这既是一个自我修养的过程,也是应当达到的一种境界。

(3)“淡泊则心性通明。”这是人生生活一种态度,是人生的一种修养、一种气度、一种境界。人不可能事事顺心,时时应意,生活中有顺境也有逆境,有付出也有收获。如何正确面对这些生活之中的现实,完全取决于个人的修养。正确的态度是“澹泊则心性通明”。不要过于地去追求名利,看重自己的得失。要以顺其自然的平常之心,坦然地面对现实生活,就一定会少一些烦恼,多一些开心。要像《述训》教导的那样:“日日而忧不足,是终身无足之日也;日日而以足为乐,是无日非足之时。”况名利地位财货皆身外之物,只有人的品德、素养才是根本。人之生存皆与客观环境有关,不是一切都是会经主观努力所能到达到。所以《述训》说:“乐天知命,有道皆然。进退屈伸,与时消息。”就是要求人们实事求是地思虑问题,去选择自己的事业,踏踏实实地努力奋斗,明智地获取回报。绝对不能以左道营谋、投机钻营的手段,去满足自己的私欲。不知还有多少人放不下虚荣狂妄、羡慕惭恨之心,恢复到自然平常之中,而去贪婪地追求、索取,“至于身败名裂而不自息也。”

(4)“各执其业,修孝悌忠信之行。”是要求人们,在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随时随地都要进行道德品质的修养。身心修养是在日常生活、工作中不断地进行,而不是脱离实际闭门修炼。我们知道“孝悌忠信”和“礼义廉耻”这八项,是几千年来中华民族德育教育的精髓,是构筑炎黄子孙道德的基本准则。所以每一个人都应当义不容辞地继承和发扬,时时刻刻应用于自身,修炼好这八种美德。虽然《述训》里面只写出了孝悌忠信,而没有直接写出礼义廉耻,但实际上在其多则当中多寓意了礼仪廉耻的内涵。在这里我们有必要再将这八项美德现代意义进行复述,以便对《述训》进一步了解,更有益于大家借鉴和应用。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八项道德准则中的“孝”,就是孝敬父母,敬爱老人。所谓孝敬父母,一方面是对老人的孝顺,对其生活的关心和照顾,更重要的是自己做一个真正的人,不去做对不起老人的事情,不能向老人脸上抹黑。像《述训》所说:“父母生我,祖宗望我,只为与世俗争一日荣辱乎?”“悌”,就是敬爱兄弟姐妹,服从长上。推及社会,就是热爱关心同志,尊重领导,服从组织,严守纪律。这就是《述训》说的“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以爱己之心爱人”、“奉令惟谨,燕居温恭”、“蔼然而和,秩然有序”。“忠”,就是忠于事业,忠于职守,忠于人民,忠于国家。这就是《述训》说的“朝乾乾夕惕若”、“忧勤惕厉”、“孳孳为善”。“信”,就是讲信用,是真诚的一种态度,与人交往的基础。就是《述训》说的“立一诚于此,而万物之隐避、回惑、参差、杂错无不呈露无所遁。”“礼”,就是礼节、礼数、礼貌和规章制度,也是人的素养。要求人们要文明礼貌,知书达理。就是《述训》所教“孝弟言行,处身接物,推其义类,则《曲礼》、《内则》、《少仪》必居其中。学文者,学此文也,不但习其事,而又绎其理;不但识其当然之宜,而又以通其事之所未经、达其意之所不及。”“义”,就是正义,中华民族传统的高尚人生价值;是人的正直品格,讲的是正义、正气、公平、公正,追求的是正直之气、浩然之气、勇为之气的公的品质;要求做事为人光明磊落、大义秉公、作风正派。此乃《述训》教导“亦于因此求其心源,而得其施于家国天下之道”、“能令心体中恒存朝气、“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可云”。“廉”,是廉洁、清廉、高尚,是无私的品质,无私的功德气度。要求人洁身自好,不贪不占,奉公为民。特别是做官人的管德,官员执政的品德。这就是《述训》所说“不患无位,患所以立”、“贫贱有余乐,富贵不堪忧”、非以贤者、能者为官“则素餐可愧,复餗尤可忧”。“耻”,是说人要有知耻之心,这是做人的底线;是人自知与自尊的德性,知耻则分清荣辱,自尊则能奋起。也就是《述训》教导的“人有不美之行,念及其后嗣,而翻然改悔者,迁善改过,盖以教在其中矣。”“魁然七尺,而人目之,曰:是酒囊也,是饭袋也。有不愧生于中、颜变于外者乎?”“于是其人才尽坏,而家风日替,岂不哀哉!”总而言之,《述训》教你读书也好,勤慎努力也好,修身养性也罢,无非是叫你成就一个具有这八项美德的端人正士。只不过是通过这四十八则的论述,让大家明白什么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为什么要做到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怎么做才能做到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而已。所以,现代人应当认真地读读《述训》,从中悟出为人之道,寻得人生的价值,找准自己的位置,确立自己的志向,为家、为民、为国做出自己的贡献。

第三节 传统哲学层面的现代价值

若要从更深层次挖掘其现代价值,就应进一步地潜心深入学习研究《述训》,就会慢慢地探索到其幽深的文化内涵及其高深的哲理。由于自己的水平所限,只是肤浅地认识如下。

(一)充实着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儒家哲学的内涵

我们知道,儒家文化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精髓,而儒家哲学思想又是儒家文化的核心。《述训》虽只有四十八则,但却渗透着儒家哲学思想的精华,把儒家哲学的核心“仁道”表现的淋漓尽致。仔细读来,《述训》对于儒家哲学核心仁道精神的内涵有三个方面的揭示。

1、体物忠恕的仁爱精神

体物忠恕的仁爱精神,是儒家仁道精神的基本内涵,也是孔孟仁与仁政的主要内容。仁的含义就是“爱”,爱的对象广泛,由爱己推己及人、推己及世间万物。杜堮在《述训》中就是基于儒家的这一基本思想对后人提出告诫,他指出“体物忠恕,违道不远”,并引用张载所说的“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道”加以说明。目的就是让你明白只有懂得“爱”,才符合儒家的“仁道”精神。而且指出只有将“克己”“自体验于心体之间”,就会一步步消除私意,逐步达到“自然光明正大”。所以他又让你“设身处地”地对待周围的人、事、物,自然就能“一遇事来,隐显幽深,面面皆到,知明处当”,以宽恕、忠诚、中和之心态,善待周围的一切,实现“仁”之大道。同时他还十分崇尚朱熹理学对《大学》的注释观点,奉劝人们按照“三代教士之法”,依据“三纲八目”之序,“萃群弟子激励之、裁抑之、期蹈乎中庸而止”。所以他要求教育孩子从小就要“知爱知敬,始家邦终四海”,时刻关怀、观察孩子的“爱敬之良,不失赤子耳”。必须做到“亲亲、仁民、爱物,只是一贯行去”,实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崇高人生目标。《述训》这些闪烁着儒家仁道精神内涵的教导,十分有利于融洽现代社会成员关系,增进社会成员之间人与人、人与组织、组织与组织以及团体与团体的互信团结与友爱,从而增强民族凝聚力,促进社会和谐发展。

2、万物一体的超越意识

万物一体的超越意识,是儒家仁道精神内涵的又一更高层次特质。因为儒家仁爱精神不仅是爱人,而且蕴含着万物一体的超越意识。孔老夫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以及“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就已经揭示了儒家以“仁”来融天下于一体的思想。孟子又发展成为“尽心知性知天”,通过“推己及人”便可开阔他人的仁爱之心,最终可育万民,赞天地达到融天地万物于一体的境界。程朱理学继而发展仁心超越意识,认为扩充仁心便可以己心体天下之物。仁道所具的超越性,会使主体放开眼孔、博大胸怀,超越一己一私之偏,视人犹己,融物我,合天人。所以《述训》教育人们学圣人“能使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教育学者要“识得万物一体,其广大更不同矣。天地为心,非夸也。”“方且爱物,何况仁民?方且仁民,何况亲亲?其理是由近及远,其量可举远该近”。可见《述训》是全面地继承和发扬了儒家的仁道超越思想,达到了合天地之心,万物一体的超越境界。这种成人与成己,造就社会与造就人同样重要的担当精神,能不启迪当代人们的社会责任感吗?其仁道精神主张人与万物一体,推崇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共生,对于维护生态环境的良性发展不是十分有益吗?

3、朝气蓬勃的生机活力

朝气蓬勃的生机活力,是儒家仁道精神的又一内涵。由于儒家仁道精神的激励,人们对于自然环境和生命本能的超越,以及对内在潜存德性的弘扬,激发人们树立理想,坚定志向,勤奋努力,不屈不挠,顽强拼搏且生命不息奋斗不已。尤其在处于逆境之时,更有孟子:“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一段有关人生成长和不断成熟论述的推动,必将唤起朝气蓬勃的生机活力,而勇往直前。《述训》更清楚地告诫“君子上达,小人下达,中间无立脚处也。进的一层,又见一层,不容住歇。若有迫之不得不上者,或学问未到,精力不及,但一意向上去,不上不已,则竟达矣。”此“有迫之不得不上者”,乃“德,有慧徳之美;术,有智术之善,恒以疚疾得之。”“天降大任,不先令动心忍性,则将有所不能。”并且说明朝气蓬勃的生机活力,能令心体中恒存也必将“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可云”,再要“循而行之,终身不能毕也”,也必将会成为圣贤君子。这种朝气蓬勃的生机活力和自强不息终身奋斗的人生目标,一定会启迪和激励现代人精神振奋,积极向上。

(二)充实着中华民族传统教育哲学内涵

众所周知,中华民族传统的教育哲学,即政教统一,文道结合。就是教育为政治服务,把知识教学与道德教育融为一体,将知识教育渗透于道德教育。《述训》对这一传统教育哲学思想,则是全面地继承和弘扬。其撰述人杜堮,上承儒家传统教育之脉,亲受其精深儒教素养父亲的教诲,历经多位儒师指教,加之自幼聪慧,又勤奋好学,对儒家经典研究深透,儒家思想融于身心。为官四十多年,又多从事文化教育工作,光就直接领导教育、统帅地方科举的学政一职,就有十一之久。后又多次参与会试、殿试、朝考以及翰林院擢拔考核的工作。真可谓对儒家传统教育的实质内涵彻悟深通,将政教统一、文道结合运用的易如反掌。其将其子孙都培养成德才兼备的国家栋梁的事实,就足以证明其教育思想、教育方法的成功。从而也验证了中华民族传统教育哲学的生命力及其深远的积极的意义。《述训》从以下方面进行了体现。

1、教育为政治服务

教育造就人才,人才为国家服务,为社会服务,为人民服务,究其根本还是服务于政治。《述训》主张从普遍的教育中,选拔德才兼备的人才充当治理国家的官员。所以说“朝廷设爵以待贤者、能者,苟非所据,则素餐可愧,复餗尤可忧。”学校从小学到大学要逐级进行考校“然后论官材焉”,“谓其材可堪某任,授某官也。”为官就应致力“化民成俗,尽职报国”,“功施社覆,德被民生”。而对那些绝大部分的人们,经过接受教育“宜率先子弟,各执其业,修孝弟忠信之行”,要自觉地“明明德,做新民”,都要“孳孳为善”“一门顺德”,最起码也要“终其身,悖理伤教之言不敢出也,干名犯义之事不敢居也”。由此而达到社会安定,关系和谐,经济发展,民富国强。从而促使和保证统治者政权的巩固和政治的稳定。

2、知识教育渗透于道德教育

现代教育家陶行知说得好,“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其实这就是对中华民族传统教育中的知识教育渗透与道德教育实质的阐释,精辟的概括。杜堮在其《述训》中也充分体现了这一教育思想。具体地说,第一方面说明了做真人,就是要做以“尧舜禹三代圣贤之材“作为标准的人。对于三代之材,《述训》第四十二则用了整整一则的内容,进行详细的阐释。希望人人都要立定这一人生的奋斗目标,通过始终不渝的努力学习和艰苦奋斗,成就个“端人正士”,“在家在国不为无用之人。”二一方面,教导人们从幼年就应注重道德培养,要“知爱知敬,始家邦终四海”,并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步学习礼仪学习文化。要从学习《弟子》开始,逐而《曲礼》、《内则》、《少仪》,进而《四书》、《五经》,子、史、传、集。一边学习增长知识,一边学习修养身心,使德智共同提高。三一方面,阐释了德智的提高必须通过艰苦地努力学习,才能够获得。所以又从学习目的、学习方法、学习态度等多个方面,从不同的角度进行了有礼有节的分析和论述。即充分体现了“千教万教教人求真”的实质,有充分展示了“千学万学学做真人”的内涵。

总之,认真学习研究《述训》,就会体察到其所包含的教育思想,处世哲学,勤奋精神以及做人的原则都不失对现代人们的启迪和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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